大公山区燃星火 五千红军出武义
中共中央机关报《红旗日报》一个月内三次报道
本报记者 汪蕾/文 张辉/摄
1930年,中共中央机关报《红旗日报》曾在一个月内三次报道浙武红军的活动。8月26日头版上的《武义农民游击队成立红军》写道:“武义农民游击队自本年二月组织以来,跟着目前全国革命浪潮之日益扩大,同时其游击斗争亦日益发展……现在该县已在武装农民包围中。该县游击队派代表与东方军委接洽,转变为红军。”
这支浙中山区的红军队伍为何能让远在上海的党中央如此关注?这份报纸,如今珍藏在武义县档案馆。文中那支“已在武装农民包围中”的队伍,就诞生在大公山脚下的白洋街道王村,这里也是浙江红军旗帜最早飘扬的地方之一。
浙武红军:军旗初升大公山
1930年1月27日,腊月廿七,年关将近。武义王村龙潭坑,一间土坯房内,8人围坐,中共武义县委书记邵李青宣布,浙武红军游击队成立了。
“当时,浙武红军的指挥部就设在大公山上的金堂坪。”武义县委党史研究室原主任陈祖南说,“武义山区竖起了浙江第一面红军大旗,这也是浙江最早成立的红军队伍。而且,浙武红军的四次反‘围剿’战术与井冈山红军相似。”
最精彩的一仗发生在6月9日拂晓。驻金华、武义、永康的省防军及木壳队联合攻打大公山金堂坪红军总指挥部。危急关头,邵李青下令采用“围魏救赵”的战术——派北路红军攻打武义县城,迫使县长急调围攻部队回防,解困大公山。这一招声东击西不仅取得了保卫大公山根据地反“围剿”的胜利,还从敌人手里缴获了一批枪支弹药。
战斗的胜利让红军军威大振,队伍迅速壮大,至8月初发展到3000余人。激烈的斗争也伴随着惨烈的牺牲,从1月成立到年底解体,浙武红军只存在了不到一年。据不完全统计,1930年浙武红军牺牲188人。
在武义白洋街道上邵村,我们见到了邵李青的外孙洪式亮。“外公本是乡村教师,为了革命甚至变卖家产。”洪式亮说,邵李青两次乔装赴上海采购枪支弹药,第一次顺利运回武器,第二次因奸细告密在上海租界被捕。1930年10月2日,邵李青在兰溪慷慨就义,时年29岁。刑场上,他高呼:“今天杀了我,我的同志是杀不完的!”
时任武义西区区委书记陶德尊的胞妹陶家菊曾回忆,邵李青的妻子陈春凤外出避难,邵李青只给了两元钱。有人劝他多给些,他摇摇头说:“钱要给同志们发薪用,个人都有家庭负担,我更不能取作私用。我的胞兄已被逮捕,脚骨也被打断了,我当革命到底,必须共产党胜利而后止。”
邵李青牺牲后,出身贫苦、拥有丰富作战经验的俞樟林临危受命,代任浙武红军总指挥,带领剩余红军战士在大公山一带继续与敌军周旋,最终在战场上壮烈牺牲。
宣平红军:点燃燎原之火
柳城畲族镇前湾村,红旗村标醒目,宣平地区革命史展览馆坐落于此。浙武红军成立4个月后,火种由武义红军中的宣平籍革命骨干带回家乡。
“宣平红军是从武义红军发展而来的。”陈祖南介绍,受旧时地域水系、方言风俗差异影响,宣平红军正式定名红十三军浙西第三纵队。队伍组建后迅速向外辐射,陆续带动汤溪、松阳、遂昌等地建立红军武装。“浙西南红军武装斗争的星火由此燎原。”
在宣平红军革命史中,有两个名字被反复提起——曾志达和吴谦。曾志达的曾孙女曾彬说,曾祖父出生在地主家庭,受湖畔诗人、革命志士潘漠华的影响走上革命道路。潘漠华的话深深感染了他:“大屠杀决然阻挡不了滚滚向前的革命洪流,国家的命运、革命的前途永远掌握在具有革命意志的工人农民手中。”
曾志达的入党宣言是:“腥风血雨无所惧,愿洒热血干革命。”这不是一句空话。“他回宣平后,组织成立了宣平县第一个中共支部。”曾彬说,曾志达任宣平红军总指挥后,提出团结一切可动员的力量。“铁匠、农民、知识分子,只要愿意参加革命的都团结起来,最多时宣平红军发展到2000多人。”
同样是教师,由曾志达介绍入党的吴谦军事才干出众,任宣平红军西营党代表、宣平红军军事委员会委员。他统筹整合宣平、松阳、遂昌三县红军力量,策划了声势浩大的牛头山武装暴动。“这是浙西南地区规模最大、影响力最广的一次红军武装暴动。”陈祖南说。可惜的是,吴谦在暴动前外出购枪途中被捕,于暴动打响第一枪的次日英勇就义,没能看到三县千余名红军会师牛头山。
西联乡景阳村吴氏宗祠的正中间挂着吴谦的画像。画像旁,有他行刑前的最后一张照片——铐着两副重刑脚镣,目光炯炯,腰杆笔直;还有一封留给妻子郑彩华的绝笔信:“我死为革命而牺牲,为民众谋利益而死的……”
薪火相传:人民不会忘记
“当红军最光荣。”90多年前,这句话在武义工农群众中广为流传。红军部队纪律严明,与人民群众如鱼水交融。从1930年1月浙武红军诞生,到同年5月宣平红军成立,彼时两支队伍遥相呼应,最鼎盛时达五千之众。
这片红色的土地,也是一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武义县委党史研究室征集研究科科长朱志鸿介绍,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武义被认定的革命烈士有137名,占同时期金华全市的半数以上。1988年,武义县被浙江省人民政府授予“革命老根据地县”。
如今,在浙武红军与挺进师纪念馆后山,半山腰有一座红军烈士墓。像这样的无名烈士,在武义还有300多位。时光如梭,人民不会忘记。王宅镇上四保村仰天垄,红军战士马樟荣墓前,周边群众每年自发祭扫;俞源乡下杨村,村民马顺宝为抗日战士立碑安葬,一家五代人接力守护忠魂……
吴谦牺牲17年后,两个儿子也走上了革命之路;洪式亮也选择从军入伍,外婆陈春凤在信中嘱咐,“做一个好战士,接过革命烈士的枪”;曾志达在狱中留下“两个孩子一定要培养他们读书”的遗言,他的妻子将自家老宅腾出来做村中学堂,曾彬站在讲台上把故事讲给一届又一届学生听……
在大公山下的浙武红军与挺进师纪念馆,作为纪念馆第一位宣讲员的陈祖南已经讲了11年。2015年开馆至今,该馆已累计接待参观团队2500批次、覆盖受众超12万人次。
从邵李青到洪式亮,从曾志达到曾彬,从烈士墓前一代代村民自发祭扫的身影,到纪念馆里十年如一日的讲述……那些年轻的生命把自己交给了这片土地,变成山的脊梁、水的血脉,也变成每一个后来者脚下的路、前行的方向。
(张国阳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