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吴俊斐 倪燕英/文 通讯员 钱益龙/摄

“开工喽！”

10月25日，农历九月十六，早晨7时30分，随着一声吆喝，浦江县杭坪镇乌浆村王安自然村的两条古道上，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劳作声。

00后姑娘薛羽淇拿着砍刀，弯腰割掉路边杂草的同时，捡起路上的一些落枝，动作虽然不是那么熟练，却很认真。这是她第一次参加村里的“修路团圆节”，“没想到这么热闹”。

这是王安村第43个“修路团圆节”。没有红头文件，没有广播通知，日子就“钉”在农历九月十六。每年到了这天，不管在外打工、做生意，还是带孩子，几乎每家每户都会派一人回来。村口的两条古道，一年修一次，一次修一天，已经不间断地修了43年。

“轮到你家，就是全村的事情”

“我们家已有25年不在村里过年，平时也很少回村里，但今年我家轮值，是第二次轮到，我们准备了4桌饭菜。”69岁的钱明子是今年的轮值户。为了这个“修路团圆节”，他特意提早两个月联系做餐饮的外甥虞炉红来掌勺。

王安村是个只有28户农户的小山村。“主要修村里的两条古道。一条是骑兽岭古道，以前杭坪镇一带的村民从中余乡挑石灰都要走这条道；另一条是仙华古道，主要通往仙华街道的部分村庄。”今年83岁的薛宏源是目前村里参与修路次数最多的村民之一。据介绍，王安村早在明末清初的时候，就有在农历九月十六修路的传统，但中间有间断。43年前，为了让这个传统延续下去，村里正式将这个修路传统定为“路会”，每年一次，每家派一人，并制定了相关规矩，排出了轮值表。

“以前叫‘路会’，现在叫‘修路团圆节’。”钱明子说，根据村里的规定，轮值户可以耕种半亩多集体土地，收入用于修路开销，还要负责当天修路村民的中饭，以及一年两次的道路除草。

“半亩地的收入够开销吗？”有人问。钱明子拍了拍口袋：“不够也得够，轮到了不能掉链子。”

青菜豆腐、白切肉、咸肉笋干……一个上午，钱明子和家人准备了18道菜。“以前村里规定只要青菜、豆腐、肉，再加一个其他菜，4个菜，但现在大家条件好了，都喜欢主动办得丰盛点。”钱明子说，轮值这差事，看着是负担，但轮到的都很开心。“轮到你家，就是全村的事情。”

“轮值的人家根据自己的条件准备中饭，掌握一个原则，不攀比不浪费。要是哪家实在困难，村里会兜底。”薛荣华曾是村里的生产队队长。他说，到目前为止，除一两户家庭因为远在外地回不来，由村里代为轮值外，还没有人开过这个口。

问明年轮到谁家，薛荣华指了指钱明子手上的“路会”登记簿：“下一户早排好了，薛荣昌家。现在我们已经排到2045年了。”

“越长大，越念家”

当天，从浦江县城赶回来的钱兴枝，早晨6时就出门了，到了村里正好赶上第一锹土。他熟练地用锄头给古道靠山一侧开沟，用砍刀砍掉山边垂下的树枝。“这样一整理，方便村民走路，也方便外面的游客来村里钓鱼、游玩。”他一边挖沟一边说，“我在外地工作，以前我爸修路，20多年前，我接过了接力棒，除了其中一两年请不出假没回来，其他时间我都回来。2013年退休后，我更是一年都没落过。”

薛羽淇跟在爷爷薛宏源、父亲薛勇后面，干得热火朝天。“我生在这个村，后来出去读书很多年，这一次回村里，和这么多的爷爷奶奶伯伯阿姨一起修路，感觉好亲切。”这一天，做直播的她还特意叫了小伙伴来拍视频。“想记录宣传一下，希望在以后的‘修路团圆节’上能看到更多的青春面孔。”

薛勇去年曾将“修路团圆节”的视频发到网上，没想到引来70多万人次观看。不少网友留言表示“好村风，值得推广”“看到了团圆，也看到了乡愁的寄托地”，也有不少年轻人留言“非常羡慕有这样一个传统节日，我们能不能来参加”。“越长大，越念家。”薛勇说，现在修路早已超越原先便于村民行走的概念，乡愁与回忆成了其不可忽略的一个重要内容。

“修的是路，聚的是人”

上午11时20分，中饭开席。4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大家围坐在一起，饭桌上聊的，有今年的收成，有谁家孩子上大学、结婚了，谁家添丁了，也有“明年怎样让年轻人多出点力”“如何将这个传统更好地传承”等。

钱明子和家人挨桌敬酒。“不少人哪怕没回村里参与修路（家里已派代表），中午也特地从县城赶回来，不单单是吃这顿农家饭，更是趁着这个机会，和老邻居、老乡亲见见面、叙叙旧。”钱明子的儿子钱益龙这次回家，特意带上了妻儿，还带上了相机，为村民留影。“‘修路团圆节’，修的是路，聚的是人，守的是一份共同的记忆。”

28户人家，24户派出代表参加“修路团圆节”。饭桌上，大家在面对面聊天的同时，还通过微信群和在外没回家的乡亲聊天。没回来的村民，有的在微信群里点赞，有的发来微信红包表示祝贺。

“我在杭州，原先每年不管多忙，都会赶回来修路。大家一起干活，一起吃饭，特别高兴。”杨粉花今年因为特殊原因没法及时赶回，就和丈夫薛荣昌在微信群里关注“修路团圆节”的情况。他们通过视频与乡亲们约定：“明年我家轮值，大家不见不散！”

下午4时，路修完了。薛羽淇和小伙伴收拾好工具，准备回家。

“明年还来吗？”有人问。

“来！”她说，“必须来！”

远处，薛宏源等人正踩着刚修好的路，慢慢地往家走。他们没有太多的言语，但每个人都笃信：这条路，明年还会有人来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