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8日，刘延东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81岁。当晚，宋兆霖之子宋江平发了一条朋友圈动态，忆起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2012年刘延东访问英国，把宋兆霖主编的《狄更斯全集》作为国礼送给了英国政府、大英博物馆和狄更斯研究中心。

生前一大心愿是出版《狄更斯全集》

宋兆霖（1928—2011）是浙江大学教授、作家、文学翻译家、外国文学专家，也是土生土长的金华人。1953年，他在浙江大学外国文学系毕业后留校任教，曾任浙江大学外语教研组第一任组长，兼任浙江省翻译协会名誉会长等职，是我国外国文学翻译与研究领域的重要人物。

半个多世纪里，宋兆霖笔耕不辍，累计出版译著50余种，发表各类作品超2000万字，精通俄语、日语、英语等多个语种。他的译文以“准确流畅、通俗易懂、可读性强”著称，深受读者和出版界认可。尤其是他翻译的《大卫·科波菲尔》入选高中课外阅读必读书目，他翻译的《简·爱》《双城记》等也成为国内公认的经典译本，多家出版社争相签约再版，影响了几代中国读者。

“《狄更斯全集》是父亲主编的最后一部作品，他花了近20年编这部书，很遗憾，没有等到这部书出版的那一天。”宋江平说，2011年，身在病榻上的宋兆霖仍坚持审稿，常常跟前来探望他的人聊起这部书。弥留之际，宋兆霖对儿子宋江平提及一生当中几桩未了之事，其中一桩就是《狄更斯全集》出版一事，“《狄更斯全集》出版不了，我死不瞑目”。

宋兆霖为何要花大力气编《狄更斯全集》？在宋江平看来，早年父亲曾翻译狄更斯的名作《大卫·科波菲尔》《双城记》，对狄更斯的作品有较深的感情。在当时，国内只有中文版的《狄更斯选集》，没有中文版的《狄更斯全集》，于是，宋兆霖的一大心愿，就是出一套狄更斯中文版作品全集。

为完成这一心愿，宋兆霖联合薛鸿时、张谷若等60多位狄更斯研究专家，陆续完成了狄更斯12部作品的翻译工作。

2011年6月7日，83岁的宋兆霖因病与世长辞，当时，《狄更斯全集》的编辑工作已进入收尾阶段。3个儿子商量后，决定由二儿子宋江平接手这部书的出版事宜，完成父亲未竟的心愿。

2011年，时任浙江大学世界文学与比较文学研究所所长吴笛教授曾到医院看望宋兆霖。同年12月，吴笛为宋兆霖主编的《狄更斯全集》撰写后记，阐述了宋兆霖等专家学者为《狄更斯全集》的翻译出版工作所耗费的巨大心血，使得该书最终得以面世，对中英文化交流、狄更斯研究以及狄更斯经典作品在中文世界的传播发挥重要作用。

《狄更斯全集》被当作国礼赠予英方

2012年是中英建交40周年，也是狄更斯诞辰200周年。当年4月，在浙江工商大学出版社推出《狄更斯全集》之际，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委员的刘延东正在英国访问，她出席了第42届伦敦国际书展中国主宾国开幕式。在开幕式上，刘延东向英国政府、大英博物馆和狄更斯研究中心赠送了《狄更斯全集》。

“时任浙江工商大学出版社总编辑钟仲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国家相关部门联系出版社，购置了15套《狄更斯全集》，这些书在刘延东出访时被当作国礼赠送给英国方面。当时我就想，我父亲如果还在世，得知这个消息不知道有多开心。”宋江平高兴之余又有些唏嘘。

2012年5月8日，《狄更斯全集》中译本首发仪式在杭州举行，这是中国迄今收录这位19世纪英国文豪作品最全的中文译本。

《狄更斯全集》共24卷，总字数达1346万字，收录了狄更斯的全部作品。其中，《演讲集》《戏剧、诗歌、短篇小说集》《非旅行推销商札记》《重印集》和《儿童英国史》等5部作品是第一次引入中国。

“父亲去世时，《狄更斯全集》出版工作还是一个逗号，我帮他画上了句号。他没做完的事，我帮他做完了，也算有个交代。”宋江平感慨道。

在宋江平的记忆里，父亲酷爱藏书。“父亲自参加工作起，他的工资除了补贴家用，其余全用来买书。当时家里只有十几平方米的老房子，书堆得像小山一样，桌上、床底下全都是。我记得自己小学六年级就读完了四大名著。”

宋兆霖从事翻译工作同样废寝忘食。“父亲的书房一年四季都亮着灯，寒来暑往，他总是坐在书桌前伏案写作。”宋江平回忆道，“冬天他穿着军大衣，抱着热水袋，哈着气搓着手继续写；夏天就搭着毛巾，擦着汗也不停笔。”这种对文学的执着与热爱，深深烙印在宋江平的心中。

宋兆霖与妻子朱秀美感情很好，两人共同翻译出版了《月亮宝石》等作品，朱秀美常年为丈夫誊写手稿。2010年、2011年，两位老人相继离世，留下近万册藏书和丰厚的文学遗产。

宋兆霖去世十余年来，宋江平与出版社合作，将《诺贝尔文学奖全集》补齐至2024年，收录莫言等新晋获奖者作品；并推动父亲经典译著多次再版。此外，他还通过社区讲座、公益捐赠等方式普及外国文学知识，参与《宋兆霖年谱》的资料整理工作。

宋兆霖一家的金华情结

宋兆霖出生在市区将军路94号，宋江平印象最深的一次，是1972年父母带着全家人回金华。“那年我们一家五口从杭州回金华，还去看了老房子。父亲晚年还带全家人回金华过春节。”

今年5月，宋江平将父亲的部分藏书捐给了金华市图书馆，总共153种336册。

此次捐赠的图书，是宋兆霖毕生藏书与译著的精华，里面有60本未开箱的《诺贝尔文学奖全集》（上下册）、台湾版《双城记》《呼啸山庄》，还有4本上世纪50年代的初版孤本：1953年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的《列娜的童年》、1957年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仙纸》等。这些历经半个多世纪的图书，见证了宋兆霖的早期翻译生涯，也填补了金华市图书馆外国文学译本馆藏的空白。

“父亲一生爱书、惜书，把这些书捐给家乡的图书馆，对它们来说是最好的归宿。”宋江平说，家里还有一部分藏书正在整理中，等金华市图书馆新馆建成，再捐。几天前，他刚刚收到金华市图书馆寄来的收藏证书。

“我父亲出生在金华，后来到丽水、杭州读书。”宋江平正在修改整理《宋兆霖年谱》，年谱里，金华是宋兆霖人生的起点，“这个起点，是他所有人生故事的源头”。

宋兆霖一辈子翻译了超2000万字，搭建的是中外文学交流的桥梁，而他的根，始终扎在金华。

本报记者 许健楠（本版图片由采访对象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