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点这个绿色的，就能看见我。”今年25岁的吴嘉正拿着母亲的手机，一步步演示视频通话的操作步骤。屏幕这头，母亲凑得很近，手指跟着在空中比画。这样的画面，是吴嘉“重养父母”的日常。

几年前，她和父母还走在“对抗路”上。她与父母经常争吵，甚至动手，一度怀疑这个家里没有爱。“我大学时基本在别的城市生活，假期也很少回家，有一年过年，是在外地和朋友一起过的。”吴嘉说，那时候她陷在“追究父母过错”的叙事里，认定“小时候的自己没有被好好对待”，工作后的一两年，她都在重新养育自己。

这两年，变化悄悄发生。她发现父母越来越不爱出门，大多数时间只在家看电视、刷手机，话也少了。去年春节，她安排好行程带父母旅游，发现他们前所未有地依赖她。“他们会问我，等会儿吃什么、玩什么？”在人多的地方，父母也会紧张、着急，紧紧跟在她身后，“感觉位置对调了，好像小时候的我。”吴嘉说，这让她开始重新审视和父母的关系。

“我很多朋友和父母都很亲密，天天打电话，父母关心他们的吃穿，大事小事也要问问孩子的意见。”吴嘉说，而自己从大学起就和父母逐渐疏离，一两个月不联系是常事，除非有要紧的事，她甚至觉得自己不再需要父母的陪伴。

“这两年我对家庭的认知发生了变化，开始思考怎么让爸妈更开心、减轻他们的负担，主动去经营这段关系。”吴嘉说，从去年开始，她试着谅解父母的局限，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他们情绪价值和支持，“可能是先把自己养好了，我才有能量去处理和家庭的关系。”她开始对爸妈进行“物质精神双富养”。母亲节给妈妈买鲜花、送蛋糕，却说是“买一送一”；带他们去新疆旅行、看更大的世界，还带他们去平时舍不得进的高档餐厅，说是“单位发的福利卡”。“真相是什么不重要，他们高兴最重要。”

暑假里，吴嘉把老家的父母接到自己工作的城市。她带父母逛婺州古城，老巷里灯火通明，父母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像两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她带他们吃海底捞，面对热腾腾的锅底和不停上菜的服务员，父母起初有些拘谨，在她的招呼下才慢慢放松；她还拉着妈妈去买衣服，帮她挑颜色、试款式，“我爸妈觉得这些都很新奇”。

她的住处楼下就有人跳广场舞。知道妈妈年轻时喜欢跳舞，她一遍遍鼓励妈妈勇敢加入。起初，妈妈只是站在人群外跟着比画，一曲下来，终于迈出步子，结果一跳就停不下来，一旁的父亲也笑着看。“我希望妈妈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她还陪妈妈护肤、拍照，“虽然我工作才3年，还不能给他们很多物质上的东西，但我现在懂得怎么去爱人、怎么耐心地对他们，我相信他们也能感受到。”

父母也在悄悄改变，渐渐成了“不扫兴”的父母。过去几十年，父亲传统古板、不懂浪漫，在一次次收到女儿给的小惊喜后，他慢慢发现仪式感能让平淡的日子更有滋味，于是有样学样，在结婚纪念日为妻子准备一束花、一个蛋糕，温暖和爱意就这样双向流淌。“活到50岁，第一次觉得，人也要为自己活。”吴嘉的母亲说。如今，她重拾了心爱的舞蹈，加入社区舞蹈队，跟着排练、演出，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本报记者 张丹楠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