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蒋风85年前“藏”儿童文学梦
“这是我一位朋友帮忙找到的一张85年前的老报纸,我在报纸上看到了蒋风写儿童文学的文章。”11月4日,在《英士大学在金华》新书发布暨座谈会后,英士大学纪录片导演苏光淮将一张《东南日报》版面复印件赠送给蒋风儿子蒋左兵。
这张报纸是《东南日报》四版副刊《壁垒》,出版于1941年7月29日,蒋风在该报发表了一篇题为《关于儿童文学——一个迫切的问题》的评论文章。
那一年,蒋风17岁。如今,他已是一位102岁的老人。85年后的今天,当我们重读这篇充满激情的文章,依然能感受到蒋风对儿童文学那种炽热的爱。
85年前的呐喊 希望重视儿童文学
早在20世纪30年代,蒋风就已经开始关注并创作儿童文学了。1935年,他参加了由上海《儿童杂志》举办的全国儿童作文比赛,他的作文《北山游记》获了奖。次年,他的儿童诗《春天来了》在《儿童世界》上发表。
1937年12月,杭州沦陷,日军要过钱塘江的消息传到金华,家家户户开始逃难,蒋风随母亲、姐姐和两个弟弟逃至北山玲珑岩。在这里,13岁的他当起了小先生,给玲珑岩小学的学生上了半年课。
之后,蒋风随家人又回到金华城内居住。他曾回忆起这段经历:“我结识了租住在我家的进步人士汤逊安,参加了‘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开始给当时从杭州迁来金华的报纸《东南日报》副刊《壁垒》和在金华创办的《浙江日报》副刊写稿,投身抗日救亡运动。不久后,我到绍兴稽山中学读初二,当绍兴沦陷后,我又回到了金华。1940年下半年,我考进金华战时动员委员会下属的金华战时服务团工作。不到一年,我考进已经搬迁到武义明招寺的原绍兴稽山中学读高一。”
评论文章刊发的时间,正是蒋风的高中时代,17岁的他写下了这篇《关于儿童文学——一个迫切的问题》。在这篇文章中,他犀利地指出:“儿童文学,在中国的出版界是一向都很(被)漠视的。抗战以后,文化的各部门都有了蓬勃的发展,唯独儿童读物仍是贫乏得可怜,在各大小都市会有几种儿童刊物出现,但不是‘寿命’不长就是患有‘贫血症’的。”
蒋风在文中写道:“抗战以前那些《白雪公主》《安乐王子》《水晶宫》《海龙王》《鸟言兽语》,那些和现实脱了节的儿童读物,都逐渐被淘汰而减少了。因为中国儿童已在抗战中进步,需要新鲜的知识,去了解抗战中的一切问题。而战前几本较大的儿童刊物,如《儿童杂志》《小朋友》……或因停刊,或因交通不便,在战后早就没有看到了。战后虽也有一些较好的读物,如《远方》《文件》《第四座避弹室》《好兄弟》《现代儿童》《小战士》……但小朋友总觉得不满足,感到不够。”
在蒋风看来,这样一个重要而迫切的问题,却始终未引起社会各界的关注。针对这一问题,他专门在文中提出一系列建议:希望各大报纸的副刊能办一办儿童周刊,作为儿童文学的园地;希望各大儿童杂志社成立一个“儿童读写指导委员会”,帮助对写作有兴趣的小朋友做编写、批改、指导的工作,并给小朋友介绍好读物;希望各省教文机关成立一个统一的“儿童文学研究会”,做儿童文学的调查统计、研究介绍、编译发行工作,并负责发展儿童文学,推广儿童文学,帮助并支持儿童刊物,更希望附设一个儿童读物出版社;希望全国作家、诗人、戏剧家、童话家、儿童教育家、儿童工作者、小学教师、小朋友们一起提笔写儿童文学。
此外,蒋风还希望儿童读物的写作者多与儿童接近,了解儿童,最好能与儿童生活在一起,如此才有真正适合儿童的伟大作品出现;内容侧重于儿童们所熟悉的日常生活,从社会实际出发。
蒋风在文中还号召大家一起努力,办一份儿童日报,“这是很迫切需要的……在20世纪的中国儿童史上放一放异彩”。这声来自85年前的呐喊,不仅是对当时社会漠视儿童文学的控诉,更是蒋风心中那个儿童文学梦的具体体现。
一生践行
向往儿童文学的春天
85年前,那个在烽火岁月中写下一篇儿童文学评论的少年,或许没有想到,自己会用一生去践行文中的那些建议。
1941年发表评论后,蒋风自己带头写作,1943年,他发表了儿童文学作品《落水的鸭子》。从英士大学毕业后,他担任了《申报》驻浙江记者并继续儿童文学创作。“就在此时,我从《申报》上看到一则消息:3个少年看了荒诞的连环画,结伴到四川峨眉山修仙学道,最后跳崖‘飞升’而丧命。这一惨剧震撼了我的心,我深感儿童文学对塑造少年儿童的人格和心灵实在太重要了。”蒋风这样回忆。
从那时起,蒋风暗暗下决心,要为儿童工作。在走上儿童文学之路时,童话大师安徒生所走的“光荣荆棘路”成了他向往的道路。他没有像安徒生一样从事儿童文学创作,而是走上了儿童文学理论研究之路。
新中国成立后,蒋风成为我国儿童文学学科的开创者和主要奠基人之一,他创建了全国第一个儿童文学研究机构,率先在全国招收儿童文学硕士研究生,多年致力于中国儿童文学“走向世界”。
“我虽然是一个百岁老朽,但一接触到儿童文学,力量就来了。”蒋风曾说。2011年,他荣获国际格林奖,成为获此殊荣的首位华人,并捐出全部奖金设立了“蒋风儿童文学理论贡献奖”,奖励在儿童文学学术研究领域取得卓越成就的理论家。
评论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
“以往学界只了解蒋风在新中国成立前是儿童文学作者,写过儿童诗、童话、散文,却不知道他早在1941年就写出了儿童文学评论文章。”中国作协儿童文学委员会委员、安徽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儿童文学史研究者、《蒋风评传》作者韩进看到这篇文章,难掩兴奋之情。
“这篇文章此前从未被收录蒋风文集,也没听蒋风提起过,很可能是蒋风最早发表的儿童文学评论之一,这篇文章的发现对于研究蒋风儿童文学思想、抗战时期儿童文学,以及思考当下儿童文学的发展,都具有重要价值。”韩进认为,
1941年正值中国抗战的困难时期,在如此艰难的大背景下,蒋风在《东南日报》上呼吁全社会关注儿童文学,其眼光超越了当时很多只关注战争的人,他看到了整个民族的未来,其呼吁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
韩进指出,这篇文章今天读来历久弥新,放在当下依然不过时;他提出的全社会重视儿童文学的观点,至今发人深省;他提出的一系列建议,是儿童文学发展的基础。“《北山游记》和《春天来了》是少年蒋风的儿童文学创作,是自发的行为;蒋风发表的这篇评论文章,可以看作他从自发的儿童文学创作到自觉提倡儿童文学的转折点,或者说,一个儿童文学作家蒋风开始出现了。”
本报记者 许健楠/文 张辉/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