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义一对夫妻 打铁40多年
天下三大苦:打铁、撑船、磨豆腐。打铁排在头一个,苦累不说,还烫手烫脚,一锤下去火星子溅到身上往往就是一块疤。如今机械农具多了,铁匠铺子一家家关掉,夫妻俩都打铁的,更是少见。
在武义县熟溪街道溪里村,公路边还开着一间铁匠铺。常常能听见里头“叮叮当当”的声音,锤子落在铁上,一下一下,清脆又稳当。
铺子里的男人叫黄立人,女人叫朱淑女。夫妻俩,一炉火,一把大锤一把小锤,这么一搭一唱,已经过了44年。
永康来的小伙子,溪里村安了家
黄立人是永康人,17岁那年跟着师傅到武义溪里村打铁。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一来就是一辈子——不但在这里落了脚,还娶了武义的姑娘,在村里扎下了根。
20岁那年,铺子里来了个姑娘,身量小小的,说要学打铁。
黄立人当时就愣住了,哪有小姑娘家学这个的,听都没听说过,腰闪了谁负责,他没收。
没想到这姑娘犟得很,回家叫了父母来,抹着眼泪硬要学。黄立人拗不过,心想小姑娘嘛,吃不了几天苦自己就走了。
结果两个月过去,三个月过去,她不但没走,干得还不比小伙子差,锤子抡得有模有样,腰也没闪,反倒越干越精神。
朱淑女后来才说,她本是来铺子里买铁器的,那时候看见黄立人抡起大锤,胳膊上的肌肉像小老鼠一样滚来滚去,铁块被锤得火花四溅,心里一下子就被照亮了。一个姑娘家不好意思天天跑去看,索性想出个学打铁的法子。
打着打着,黄立人眼里也有了别的火花,哪天淑女没来,他就觉得少了点什么,锤子敲下去,声音都拖着尾音。22岁那年,朱淑女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媳妇。
最好的日子,是家家户户都种地
20世纪80年代初,土地承包到户,那几年是打铁生意最红火的时候。锄头、镰刀、铁锨等铁制农具,家家户户离不了。那时候农民不像现在有那么多地方打工、做生意,种地的劲头足得很,不光田里种得满满当当,连田埂上都拾掇得几乎见不着草。
黄立人夫妇手艺好,价钱公道,人又热情,十里八乡的人都来找他们打农具。铺子门口经常排着队,有时候深夜了,“叮叮当当”的声音还从炉火边传出来。三个孩子就是在这样的声音里长大的。
日子淡了,炉火没灭
到了20世纪90年代,打铁的生意慢慢淡下来。很多铺子关了门,但黄立人夫妇一直守着,不是没想过转行,只是这摊炉火烧了几十年,舍不得灭。
这几年,情况又起了变化。越来越多人喜欢吃自己地里种的菜,翻出家里生锈的旧农具,送到铺子里回炉翻新。种点蔬菜,种点粮食,自己吃不完,还能分给亲戚朋友。也经常有一些建筑工人、挖掘机司机来他这里加工零件。
生意虽比不上当年那么红火,但每天总有事做。尤其是冬笋、春笋冒头的时候,上山挖笋的人多,锄头是少不了的。为了方便携带,挖笋的锄头柄比平常的短一截,这也是黄立人根据大家的需求一点点琢磨出来的。
小锤指路,大锤跟上
打铁看着是粗活,其实里头全是细功夫。一把最简单的菜刀,也要经过嵌钢、锻造、淬火、打坯、磨刀等多道工序,才能做到锋利耐用。选料、火候、锤打的力道和节奏,哪一样都马虎不得。最要紧的是看火候。铁坯烧到冒铁花的那个瞬间,就要用铁夹迅速从炉里夹出来,趁热一气呵成打完。早了打不动,晚了铁就“老了”,打出来的农具不好用。
打铁还是两个人的事,讲究配合。黄立人用一把长铁钳把烧红的锄头从炉子里夹出来,搁在铁砧上,一手持钳夹住坯料,另一手拿一把短把小锤,往坯料上轻轻一点——这就是“点锤”。朱淑女紧跟着抡起约4公斤重的大锤,朝着小锤点过的位置狠狠砸下去。
小锤指到哪里,大锤就落到哪里。一轻一重,一引一跟,又快又准。一把锄头,光是锻打这一道工序,就要来回烧七八次,几锤下来,两个人的额头上都冒着汗珠。
几十年打下来,朱淑女几乎闭着眼都能知道丈夫的小锤落在哪儿。她常跟人开玩笑说:“我这辈子啊,都是在黄立人的指点下过来的。”
炉火上炖着的日子
在铺子里,总能闻到一股炖肉的香味。顺着香味看过去,火炉上搁着一口锅,里头炖着三层肉和春笋。火炉里,一把锄头坯正烧得通红。
朱淑女说,这么多年,孩子们最爱吃这样炖出来的菜。毛芋、萝卜放进去,几分钟就煮烂了;骨头、鸡肉扔进锅里,慢慢煨着就行。又方便,味道又好。
黄立人感慨地说:“我打铁47年,她陪了我44年。炉火边打着铁,一旁热着饭菜,日子就是这么一天天过来了。”
对黄立人、朱淑女夫妇而言,打铁不仅是一种谋生的手段,更是他们相濡以沫近半个世纪的见证。打铁的声音没有断过,小锤和大锤,一高一低,一前一后,像两个人搭了一辈子的话。
通讯员 王东方 王子言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