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马跃潭 溪山筑梦
会稽山余脉蜿蜒西迤,行至东阳西北一隅,悠然驻足,化作层峦叠嶂的石马村境。群峰嵯峨,四峰错落相连,峻拔的峰尖直插云端,尽显浙中山水的雄奇。半山崖壁之上,一石浑然天成,宛若骏马昂首嘶鸣,前蹄凌空,鬃毛飞扬,似要挣脱山石束缚,踏云乘风,驰骋天地。
山下石马涧,发源于裘家岭、斗鸡岩的幽谷深处。曲水蜿蜒,穿林漱石,潺潺之声不绝于耳。行至山脚,溪流如碧绿绸带,绕山环谷,缠绵不尽。千百年来溪泉冲刷,两峰之间的山坳日渐开阔,积水成渊,便成一汪幽深澄澈的石马潭。
石马潭畔,炊烟袅袅,王、韦两姓族人世代聚居,血脉相融,和睦相守。王氏十四世始祖王垍公,于南宋淳熙十年(1183)自玉峰南里(今磐安县尚湖镇大王村)迁居马涧,开石马王氏一脉基业;韦氏二十一世公韦梅,生于明弘治十八年(1505),后自东阳城内徙居于此,成为石马韦氏始迁之祖。宗族绵延,耕读传家,在这片溪山之间扎下深根。
然石马之地,山岩陡峭,土薄地瘠,自然环境素来恶劣。久晴则旱魃肆虐,田畴龟裂;连雨则洪涛奔涌,庐舍田禾尽遭淹没。艰难的生存境遇,孕育出一段动人的神话传说——“石马跃潭”。
相传昔年盛夏,暴雨连日倾盆,石马潭水势暴涨,漫过田垄,淹没稼禾,村民惶惶不安,欲举家逃离。忽闻山腰惊雷作响,那尊静立千年的石马竟腾空而起,仰天长啸,纵身跃入潭中。顷刻之间,大雨骤停,积水渐退,潭水复归平静。这场神迹温暖了马涧百姓的心,村名从“马涧”更改为“石马”,石马护村的传说代代相传。清道光《东阳县志》亦载:“石马涧,水极清澈,昔人见石马跃水中,故名。”一泓深潭,一尊石马,一段传说,便成了石马人心中最柔软的精神寄托。
传说虽美,却难改旧时的贫瘠困顿。往昔岁月,石马百姓常陷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窘境。山河飘摇之际,这片宁静溪山更遭战火洗礼。1941年,日军发动浙东战役,战火蔓延至东阳,国民革命军进驻石马村。村民同仇敌忾,掘地修地道,倾力支援抗战。
同年5月14日午后,石马村西乌岩塘下,一名国民革命军哨兵遭日军偷袭牺牲。自石马坑后撤的国民革命军十三师某工兵营仓促应战,抢占下马山阵地,与盘踞火刀山的日军展开激战。机枪嘶吼,钢炮轰鸣,三架日机低空盘旋,狂轰滥炸,阵地瞬间淹没于硝烟火海。鏖战一小时有余,国民革命军寡不敌众,被迫后撤。入夜,40余名将士撤至石马村下门堂,正生火休整,却遭日军西山伏击,机枪肆意扫射,将士们猝不及防,壮烈殉国,鲜血染红了石马坞的泥土。
此次石马之战,军民伤亡较多,村落惨遭重创。余部沿石马溪撤退时,再遭敌机轰炸扫射,数百军民殒命,这片溪山热土被鲜血浸透。时至今日,石马村韦正禄家房屋的金字墙上,依旧留存着密密麻麻的弹孔,如永不磨灭的印记,铭刻着那段烽火连天的苦难岁月。
战后,石马百姓含泪收殓英烈遗体,挖坑安葬。次年,村民遍寻山野,搜集将士遗骨,于石马坑修建抗日阵亡将士公墓,安葬400余具忠骸,立碑镌刻“抗日将士纪念碑”,寄托百姓哀思,致敬将士忠魂。后来,因修建水库,将士遗骨迁葬山间,公墓渐次湮没。但英魂从未被遗忘,2015年,石马村自筹资金,将“五一四”阵亡将士墓迁于红石塔山,重修纪念碑,让忠魂得以安息,更让不屈的爱国风骨在溪山之间代代传承。
烽火散尽,石马人未曾被磨难压垮。他们如半山石马一般坚韧倔强,拭去泪水,重整家园。
1958年,石马人以双手为锄,以毅力为基,建成原石马水库。大坝高18米,总库容88.85万立方米,正常库容54.2万立方米。一汪碧水如甘露乳汁,浇灌着石马及周边20余个村庄的两千余亩农田,滋养着饱经沧桑的山乡,也见证着石马人重建家园的决心与勇气。
时代潮涌,岁月如歌,石马村在时代发展中焕发出勃勃生机。2023年,石马水库扩建工程落地,新石马潭水库应运而生。水库总投资36.40亿元,由西库、东库与连通工程组成,总库容达4432万立方米。这座现代化水库肩负供水保障、防洪减灾、生态改善三重使命,可引磐溪、潘坑及东方红水库洪水入库,变水害为水利,有效缓解东阳、义乌两地用水压力,让山水之利惠及万千百姓。
大自然赠予石马村一尊奇石骏马,赋予这片土地灵秀山水与深厚底蕴;石马人则将石马精神融入血脉,化作前行的力量。村口矗立的石马雕像,昂首奋蹄,成为村落的精神图腾;浙江省工艺美术大师王飞龙,自号“石马山房”,以石马为原型,雕琢无数木雕骏马,更在“马年话马”活动中,精心创作石马主题木雕屏风,让石马的坚韧与灵气,在刀木之间永续传承。
石马涧畔,石马岩下,石马村正如一匹奔腾不息的骏马,挣脱贫瘠的枷锁,踏过烽火的硝烟,驰骋在新时代的壮阔征程上。这方溪山滋养的村落,这处文脉绵延的家园,这片英雄长眠的土地,正以昂扬崭新的姿态,向着美好未来奋勇前行,续写属于石马的传奇新篇。
通讯员 陈齐金 文/摄(除署名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