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实用雨具到墙上风景
古稀老人“串”起 非遗蓑衣新模样
永康市象珠镇官川村一座房屋的阳台上,胡金喜坐在桌前,棕榈丝线在手中如行云流水般穿梭。这位79岁的永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串蓑衣”代表性传承人,至今仍保持着年轻时养成的习惯——只要坐下,就会开始串蓑衣。
“五指岩前生姜地,官塘下侬串蓑衣。”这句流传已久的民谣,道出了官川村与蓑衣的深厚渊源。鼎盛时期,该村家家户户都会这门手艺。如今,胡金喜成了村里唯一还在坚持串蓑衣的人。
一棕一线 织就农耕记忆
胡金喜从十几岁起就跟着父母学习串蓑衣这门手艺。一件蓑衣看似粗朴,做起来极讲究分寸。胡金喜介绍,串蓑衣前要先用铁钩将棕片钩散,露出棕丝,搓成棕线,再用两个线车分别绕线,制成两股不同用途的棕绳。准备工作往往要花大半天。正式开工时,第一步是做领口及打版,这一步决定了整件蓑衣的骨架;再做下摆,一层一层向下延伸。每个部位都包含三个步骤——打版、打线、上线,前后总共有6道核心工序,每一道都考验着匠人的眼力和耐心。
“最难的是做得好看。”胡金喜说,蓑衣好不好,一看后背弧度便知。人的背部有自然的曲线,蓑衣的后背必须贴合人体,弧度做得不匀称,穿在身上既别扭又不服帖,雨水还会顺着不平整的地方渗进去。
胡金喜随手拿起一件做好的小蓑衣,指着后背的纹路说:“你看这里,每一圈棕线都要比上一圈多出几毫米,慢慢放大,弧度才能圆顺。”
雨具变挂件 小蓑衣打开新天地
年轻时,胡金喜到江西、福建、广东等地打过铁。20世纪80年代,他回到官川村,一边种地,一边利用农闲时间串蓑衣。
那是个蓑衣还有市场的年代。串好了蓑衣,胡金喜背着走街串巷去卖,一天下来总能卖掉几件。但渐渐地,他感觉到蓑衣没人买了。“下雨天谁还下地干活?真要去田里,穿个雨衣多方便,轻巧又便宜。”他苦笑着说。雨伞的普及,让蓑衣这种传统雨具失去了实用价值。村里原本一起串蓑衣的老伙计们纷纷转了行。
胡金喜不甘心这门手艺就这么断了。12年前,他想:“大蓑衣没人要,能不能串点小的?”说干就干,他试着把蓑衣的尺寸缩小,保留所有工序和工艺,只是比例缩小。第一件小蓑衣串出来时,他端详了半天,越看越喜欢。他拿给村里人看,大伙儿都夸:“真好看,像件摆设。”
恰逢那年永康有一次非遗展会,同村一个弹棉花的村民有参展名额,胡金喜便带着几件小蓑衣,借用人家摊位的一个角落摆上去。原本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小蓑衣格外讨人喜欢,卖掉了好几件。买家有的说买回去挂在墙上,有的说送给长辈当作纪念。
那次展会让永康市文广旅体局的工作人员注意到了胡金喜。他们找到他,仔细询问了蓑衣的制作过程和传承情况,邀请他参加之后的非遗展会。从那以后,每年的非遗活动,胡金喜都会带着他的小蓑衣出席。
一件小蓑衣卖五六百元,从搓棕丝到串制成型,需要花费三四天。胡金喜说,其实算下来工钱很低,但他不在乎。他觉得,有人喜欢就好,说明这门手艺还有人看得到。
种下棕榈树 续写传承希望
串蓑衣的原材料是棕榈树皮。七八年前,胡金喜索性自己种了几棵棕榈树。
困境在于传承,没有年轻人愿意学这门“过时”手艺。胡金喜的儿子在杭州工作,逢年过节才回来。他的女儿嫁在隔壁村。女儿从小看着父亲串蓑衣长大,耳濡目染也懂一些基本工序。每次回娘家,她都会坐在父亲旁边跟着学。他手把手教她搓棕绳、打领口,告诉她哪里的针脚要密、哪里的弧线要缓。他盼着,等自己做不动的那一天,女儿能接上这一棒,哪怕只是偶尔做几件。
随着现代雨具的普及,蓑衣渐渐淡出日常,但它承载的农耕记忆未曾褪色。2018年,官川蓑衣制作技艺被列入金华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25年,胡金喜被认定为永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串蓑衣”代表性传承人。,看似简单的尺寸变化,背后是一位老匠人对传统手艺的不舍坚守。这也许就是非遗活态传承最朴素也最真实的模样,不必固守原样,但求薪火不断。
通讯员 陈凯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