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的霉干菜炒大肠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想着用最真诚的心欢迎贵客,用义乌特色的风味美食来一场舌尖上的“共舞”,当然还有悄悄露一手的小心思,我准备做一道自己学生时代的最爱——霉干菜炒大肠。
说来惭愧,虽说这道菜是曾经的最爱,但我从来没做过。每次想吃,都是张一下嘴告诉父母,口腹之欲便得偿所愿。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已经不太敢碰这类动物的内脏,所以也就很多年没开这个荤了。父母也在时光中慢慢变老。
客人来的前一天,我去菜市场购买食材。我问卖鲜猪肉的摊主,有没有猪大肠、怎么卖,可我竟然听不懂摊主对我说的“一挂”是什么意思。经过老公和摊主的联合科普才明白,“一挂”就是一头猪的全部大肠。我也总算明白了,猪大肠是一挂挂地称重卖,不是我想买多少就切多少的。摊主把一挂挂猪大肠分别拎给我看、让我选。看着摊主沉甸甸地拎猪大肠的样子,我着实有些懵圈了。于是,我挑了最小的一挂,居然也有3.5公斤重。后来才发现,这么大一挂猪大肠焯了水之后,其实也就一大盘而已。
回家后,用手机搜索如何清洗大肠,然后跟着视频扒拉。先用盐搓洗,再用面粉加点白醋继续揉搓,进一步清除大肠表面的黏液,待表面干净后,再用一根筷子把大肠翻回来,重复清理外表的油脂,消除大肠的膻味,最后又一次翻回去。就这小小的几步流程,竟然折腾了3个小时,累得我腰都直不起来。清洗干净后,打电话问老妈,如何烧。老妈指导说应该先焯水,而后再炒。挂电话前,老妈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以前都是你爸做的。”
“以前都是你爸做的。”短短的一句话,瞬间让我破防。在退休前,爸爸工作一直都很忙。他事业有成,妈妈承担了更多的家务活。但老爸记住家里每个人爱吃的菜,在节假日,他都会下厨,为大家做各自的心头爱。在我读大学前后的那段时间,作为上世纪50年代矿业大学本科毕业的技术骨干,爸爸被任命为当地某国营企业的一把手。他早出晚归,全身心投入工作,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在他主持工作期间,无论是企业创利还是创汇,在当地经委系统都是排在前列的,职工福利也大幅提高,他用自己的智慧创造了该企业存续期间一段辉煌的历史。可尽管如此,在我的大学生涯里,时不时地总会收到爸妈寄来或者托人带来的包裹,里面装的基本上是一大罐霉干菜炒大肠。哪怕工作以后,甚至是为人母以后,也依然如此。
可我竟然从没想到过,当年女儿随口一句“老爸,我想吃霉干菜大肠”,爸爸需要投入的时间、精力和耐心,他忍着膻味清洗完猪大肠后,会不会累得直不起腰。
在我心里,父亲是一座山,伟岸高大,给足我生活的底气。父爱如同大海,宽阔无尽,如海水奔涌,热烈而壮丽。我可以找出很多优美的词汇来赞美它,但我从没想过,父爱也可以是沉静的,可以是如此默默无声的……
今天,花甲之年的我终于学会做霉干菜炒大肠了!在老爸离开人世16年后,我发现自己依然被深深的父爱滋养着……
(金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