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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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版:人文

在杂物间里写作的“邢老师”

64岁的邢世樟,常被人唤作邢老师。

邢老师,不是教师,而是地地道道的农民。

之所以被叫邢老师,不是因为他地种得有多好,而是因为他把土地上自己经历的那点事,细腻生动地写进了自己的书里。

(一)

这几天,一到晚上,邢老师就窝进书房,琢磨拟定的文稿和出版流程,也顺便看看书,写点新的东西。

“《从跌水岩飘来的歌声》《双尖山》这两本散文集已经出版了,接下来打算出版第三本散文集。”他站在书房里,用手背擦擦额头的汗,转身打开一架落地风扇。

这里,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个农家的储物间。

三个钢制书柜、一张大长桌、一台黑色电脑、一台白色打印机,围出一块他的活动空间。

房间内,还摆放着一个深褐色的落地柜、一个电子秤、几罐泡着的酒,以及功能损坏后用来储物的电烤箱、一个小型冷冻柜、一台灰色缝纫机,塑料筐、纸盒子、小孩的玩具等杂七杂八的小物件更是随处可见。

书架侧面挡板上,挂着一个用化肥袋改的手提袋。“用它装书送书,很实用,一下子不会坏,我都用了好几年了。”邢老师咧着嘴,眼神炯炯。

书房里,就一间窗,窗边,紧挨着鸡舍。

清晨,鸡一打鸣,他就要起床忙碌。“种水稻、摘玉米、摘桃子等等,处理一些农家事,偶尔也外出刷漆。”

夜间,鸡不叫了,野地飞虫开始聒噪起来,他来到书房。“白天事情多,一般晚上有自己的时间。”

有时候,书房内不只有他一人。

“村民们常来串门,文友也会来找我,大家聊聊田间事,说说眼前书。”平时干活看不出来,一进书房,这位瘦黑的老人就露出了另一面——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

今年7月,2026年中国文明乡风大会举行,他作为浙江唯一的农民诗人代表,从家乡金东区源东乡邢村赶赴山东临沂参会。

媒体一报道,更多人知晓邢村原来藏着这样一位农民作家。

这下子,叫他邢老师的人更多了。

(二)

一天下午,金东区孝顺镇钟金路上的一间民房楼道里,飘出阵阵油漆味。循着这股气味找去,邢老师正蹲下身子,拿着刷子,给二楼的铁门重新上漆,屋内多处贴着喜字。

“现在很少出来刷油漆了,朋友叫,所以来一下。”天气闷热,他白色衬衫上沾着多处银灰色的漆点,大半个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咕咕咕……”

他拿起自己带来的茶水,几口下去,坐在房东家的客厅歇会儿。

房东张云燕是他的文友,也写作。

“我跟老公还没结婚前,家里的油漆都是邢老师做的。这些家具的漆都30多年了。现在我女儿准备结婚,要翻新一下。”张云燕说,“我看过他写的散文,像流水一样,缓缓道来。”

写作这件事,邢老师坚持了大半个人生。

“高考第一次没考上,后面就没有再考,家里兄弟五个,我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家庭负担挺重的。”高考失利后,他在家待了半年,“我妈看我个子瘦小,不像两个哥哥那么强壮,干体力活没出路,就让我学刷油漆手艺。”

“我一直喜欢文学,高考报的也是文科。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开始写作,那时候靠写情诗,把爱人追到了手。”刷完漆,邢老师弯腰拾起垫在地板上的一张张纸板,叠好,放好。汗不停掉,但神情轻松。

(三)

书房里,找到钥匙,开锁,从电脑桌抽屉里,取出一个纸文件盒,打开,拿起一叠文稿。“这是我写的《邢村村志》。”邢老师说,他从2012年开始写村志,不断走访村里老人,搜集资料,一度在市档案馆待了两个多月,2015年底基本完稿。

约60万字,全部手写。

对于一个60多岁的农民来说,用电脑打字并不容易。近些年,他才慢慢适应用电脑打字。“看别人打字,我也就跟着学,但是打得不快。”

从诗歌、散文,到村志,邢老师的文学天地越来越宽广。

“用纪实手法把家乡的历史文化记录下来,就算不发表,只要能让后人看到,知道有这么一段历史,我就满足了。”他感慨,年代久远,村中家谱都散失了,只能一点一点找回来。

“写下来,才能将历史文化传承下去。”

40余年,他写下至少300万字。

曾有人问他,这些文章是怎么写出来的。

“我的性格比较安静,唯一爱好就是看书写作。主要看报纸、杂志、文献、文学名著等。我是农民,写的都是乡土的内容。写稿子确实挺难的,但是写完稿,比做其他什么事都要开心。”邢老师说。

儿媳妇姚树飞自嫁入后,便知公公在写作:“他家里家外都忙,但一直坚持写作,很佩服他。他也给家里的小孩子树立了榜样。”

天黑下来,这个杂乱的房间里又亮起了灯。

这是一个普通农民的杂物间,也是一个省作协会员的书房。 (徐健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