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05月03日 

浙江日报 数字报纸


第04版:声音

水把 春天灌满

插图:郭亚梅

[草木情深]

范泽木

“三月桃花水,叫人多沉醉”,连续几天的昼晴夜雨,雨把大地浇透,水把春天灌满。

路边有沟,春天雨水常光顾,沟便成了小溪。小溪真小,甚至装不下平放的两只脚。小溪依着地势,偎着路,淙淙地流着。从岩石上落下,小溪就成为一条瀑布,把落水处冲出一片低洼,假装声势浩大,实则憨态可掬,倒是把声音变得更加婉转。

与这样的溪水告别,心中恋恋不舍。路往左或右转,溪水却只能直直地前行了,它要汇入村中的小河,奔向更远的地方。地下有涵洞,或是埋了水管,溪水顺着地势往前冲,却经不住地心引力只得下落,于是在出水口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哗哗哗”,溪水的声音大了些,不知道是不舍,还是控诉。

春风沉醉的夜晚,在乡下与亲戚们聊得酒酣耳热,归途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踉跄。月光把绿草涂得一片朦胧,令人忍不住想躺上去打个盹。树上新绽的叶,被月光照得反射出点点的光。耳边陡然传来低沉舒缓的“哗哗”声。是啊,是春天,是三月的桃花水,把村庄的血脉变得丰盈。在我印象里,春来不是“江水绿如蓝”,而是“舍南舍北皆春水”。

“春水无风无浪,春天半雨半晴”。昼晴夜雨,我家屋后的排水沟有春水叮咚。排水沟无美感,平时只偶见有鼠过境,夏日发洪水时,有洪流汹涌,此时却也学会了附庸风雅。不是潺潺,不是汩汩,而是涓涓细流,声音不大,细如注,却倔强地、固执己见地流淌着。一股涓涓细流本不易被人察觉,它却懂得借势,借着杂乱的石子,借着迂回曲折的路径,愣是发出了独特的声音。这声音不疾不徐,全无“哗哗”的冲击感,也不似“潺潺”的洒脱,却因为执着而在人们耳中留下短暂的一瞬温柔。在看书的间隙,耳边突然传来低低的“叮咚”,心里是一阵窃喜,是一阵怅然。

有那么一些天,我喜欢睡在忘年交的朋友家里。屋侧的一条排水沟,兼属山溪的一部分,平时无水,雨后有洪流。春水把村里的沟渠灌满,屋侧溪水潺潺。他家地势较高,地基的对山侧由高高的石墙垒起。溪水从石墙边落下,形成两米多高的瀑布,“哗啦”声清晰可闻。夜色把房屋和树木笼盖,那条白练却显眼。入夜躺在床上,是枕着瀑布声入眠。半夜醒来,瀑布声依旧,“哗啦啦”,像遥远的歌谣,并不打扰睡眠,却是再次入眠的良药。破晓时分,水流声似格外欢畅,无端地给我窗外晴日静好之感,若是配上几声鸟鸣,心情便更加明媚。

在春水的浇灌下,树叶疯长,绿意由嫩而深。偶然的一场雨后,沟沟渠渠,边边角角,又响起春水声。它们宛若在告诉你,春天快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