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修斋与莱布尼茨
许梦熊
德国哲学家、数学家莱布尼茨被誉为“十七世纪的亚里士多德”,一辈子没有结婚,没有当过教授,也没有进过教堂,以至于人们认为他是一个啥也不信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懂得争分夺秒,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大帝称莱布尼茨就是一座科学院,德国哲学家费尔巴哈形容他“集各种各样的天才于一身”,因为这样一位百科全书式的伟大人物,“在每一个领域都完成了足够一个普通人干一辈子的事情”。莱布尼茨身当中国的康熙时期,对中国文化一直保有浓厚兴趣,他曾利用传教士的书信和报告编辑出版了《中国近事》一书,以为全人类最伟大的文明和最高雅的文化汇聚于大陆的两端——欧洲和中国,“当这两个文明程度最高和相隔最远的民族携起手来的时候,也会把它们两者之间的所有民族都带入一种更合乎理性的生活”。
中国深入研究莱布尼茨的哲学专家首推陈修斋,莱布尼茨的《人类理智新论》《新系统及其说明》《莱布尼茨与克拉克论战书信集》皆出自他的译笔。陈修斋是磐安县尚湖镇人,1921年生于杭州。次年,陈修斋随母亲回到尚湖居住。此后,他在尚湖的私塾接受启蒙教育。1928年,陈修斋入学志成小学,其间,参加全省会考拔得头筹。他在《哲学生涯杂记》中回忆道:“早在20世纪30年代初,我在我的家乡浙江东阳一个偏僻的山乡小镇尚湖镇(现属磐安县)附近的志成小学读高小时,我的一位教师也是族叔陈茂勋先生就给我取过一个‘字’或者别名叫‘哲民’。”当时,年仅11岁的陈修斋虽不知道哲学究竟为何,然而“哲民”这个“字”似乎可以看作他成为哲学家的一根纽带。
抗战时期,陈修斋先是投考西南联大、中央大学、武大、浙大四校的联合招生以及厦门大学与浙大龙泉分校的联合招生,他选择的都是外文系,并且都被录取。是时,内迁丽水碧湖的中央政治学校(以下简称政校)也在招生,政校则是全部公费,毕业后由政府安排工作,职业有保障,陈修斋的父兄竭力主张他投考政校,结果又被政校的外交系录取。1941年秋,陈修斋只身从老家辗转到重庆南岸小温泉的政校大学部外交系。次年,著名哲学家贺麟在政校讲学,陈修斋选修贺麟开设的哲学概论和伦理学课程。1945年,远在昆明的贺麟邀请陈修斋毕业后到他创办和主持的哲学编译会工作,自此,陈修斋踏上了哲学之路。
陈修斋选择莱布尼茨作为他的主要学术方向,他的学生段德智以为其原因在于“为了培养和赢得‘摆脱全部自然机械作用的独立和自由’的哲学人格”,而陈修斋的第一篇学术论文即是《黑格尔对莱布尼茨思想中矛盾律和充足理由律二元并列问题的解决》。段德智以为,相对于另一位莱布尼茨哲学专家——罗素的单向度的“哲学”路线,陈修斋采取的则是“一条多向度的‘哲学’与‘历史’兼容的研究路线”,这一集哲学史家与哲学家于一身的学者品性恰恰印证了贺麟的一句话,“为学与做人是一步功夫,一而不可分。敦品与励学乃系一件事。增进学术即所以培养品格,追求真理即所以砥砺德行”,陈修斋即为此一哲学观的忠实践行者。
许多年以后,在一次访谈中,陈修斋仍为“哲民”这个“字”所饱含的机缘感到不可思议,存在于哲学之中的“高深莫测”与“敬畏”并没有完全消失,“但它更多地成了一种生活,一种生活态度或生活方式,或者说就是生活本身,总之是一种很平易、很亲近的体验或感受”,这也是他寻得了一种安身立命之所在,用莱布尼茨的话说,那就是“更合乎理性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