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曲折从教路
朱耀照
1983年,我考上浙江农业大学,成为第一届农业教育及推广专业的学生。到大学,我才知道,该专业是为县区农技校培养农业课教师的。1985年大学毕业,我回原籍到浦江农技校工作,可谓专业对口。
当时的浦江农技校位于南山脚,离县城十五里地,地处偏僻。从最近的公交车站到学校,还需走五里路。第一次去报到,虽有交通不便之感,见到朝南两幢三层新楼建成,白墙宽廊道,颇有气派,心中顿生万丈豪情。
该校1983年创办,第一届学生都是高中毕业生,毕业后全充实到各乡镇担任农技员,后来都成为乡镇骨干。第二届学生1986年毕业,仅少数人能进乡镇。我教的学生是第三届,分农艺班、园艺班、畜牧兽医班和财会班四个专业。最热门的是财会班,大部分为城镇户口的学生,他们毕业后就能招工就业,一些农业户口的也能进乡镇企业。农艺班人数最少,三十几个,男多女少,成分复杂,成绩不一。我是班主任,作为没有经验的新老师要驾驭一群顽劣的学生,其混乱局面可想而知。
农技校的专业教师之前是农业局抽调上来的。1984级蚕桑、兽医、林果和农学四个班,专业课全由农业局的技术人员任教,到1986年这届学生毕业,他们全部撤退,由我们这些教育局分配或调配的顶上。当时,来农技校的教师除了农大的,还有浙农技师专(宁波)毕业的,或教育局抽调小学初中教师到金华或其他农业中等学校培训结业的,以及农技校优秀毕业生推荐考上大学回来的。从1985年到1990年,农技校每年都有专业教师到来。当时,我们都很年轻,风华正茂。
然而,政策赶不上变化。专业教师配备齐了,农技校却衰落了下来。其显著标志是涉农专业招收不到人。原因主要是毕业后找不到出路。1986年,畜牧兽医班因技术含量较高,能招两个班。原本农学与园艺两个班人数不够,只能合并,称为多种经营班。到1989年,畜牧兽医也归入多种经营班,涉农班级由全盛时期的四个缩为一个,人数也仅为二三十人,且基本上为男生,大多学习态度和习惯不好、成绩也较差。好在财会专业招生形势一直较好。其余家电班、钣金工班、服装班、军事班和武术班,也能流行两三年。随着地处县城的职业技术学校崛起,农技校快速衰落。到1994年后,全面下坡,新生仅招几十人。涉农专业已根本没人就读。农字招牌虽在,里面早已变质。
最终,农技校与职业技术学校合在一起,称职业技术学校。农技校名实具亡,涉农班也早已走进历史。据说农技课还有,一个星期一节课,作为选修课,在其他专业课之下充当可有可无的点缀。
其他县市的农技校,也好不了多少。它们像一个先天不足的早产儿,还未风光,便过早地夭折。为它买单的,自然有我们这些涉农教师。
从1990年开始,许多专业教师开始从农技校撤离。他们一般到初中教书。教七年级的植物学,还是对口的。因不能适应,他们大多一时不能升到八年级教有关物理或化学的内容。有的改教其他科目,与正统师范出身的老师比拼教学。也有部分进实验室、图书馆,做学校后勤工作。留在原校的,也改教了语文、政治、计算机甚至体育等其他科目。
在压力与被歧视双重煎熬下,涉农教师们并没有意志消沉,怨天尤人。他们在各自的土壤里,重新萌芽,茁壮成长,在百倍的努力中脱胎换骨。
与他们相比,我走过的路似乎更为艰辛。我教过《植物及植物生理》《农业气象》《土壤肥料》《作物栽培》《食用菌》等多门专业课,但到了1990年,被安排改教语文。至此,大学里学的专业知识几乎全部作废。
在很多人看来,新岗位似乎较为适合我,我已通过自学考试,获得汉语言文学本科文凭。我更幼稚地认为,语文里有自己爱好的东西,我的语文知识储备也不少,所做的无非是像上专业课那样,给学生上课灌输语文知识而已。但事实并非这样。
1995年,到了普通中学,我更深刻地感到,教语文容易,教好语文却比教任何课都难。它不是传授知识,不是传授操作技能。它是一门大得无边、与人生和社会生活外延相同的课程。而且教无定法,教海无涯。
既来之,则安之。我从零开始,向课文的名家学习,向身边的优秀教师学习。课文,别人看一遍,我看四五遍,尽可能深味作者的立意谋篇特色。别人翻一翻教参,我则是浸入其中,深思其中的要点。尽可能抓住学生的心理,提高教学效率。年过四十,还进入浙江师范大学,业余攻读教育硕士。渐渐地,教学能力和教学水平有了较大提高。
写作是语文教师重要一环。为了提高自己的写作能力,我笔耕不辍,收获连连。至今,已有百余篇散文在各级报刊发表。如今,我已加入省作家协会。在教学研究写作上,也有所斩获。至今,已有三十余篇课文解读类文章出现在《语文报》的高一、高二等各个版面上。它们因见解独特深得读者好评,我也由此被推为优秀通讯员。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三十多年来的教学,硕果累累。在我的培养下,许多学生成了语文教师,教育事业后继有人。有的成了医生,救死扶伤。有的成了国家干部,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有的成为著名作家,著名诗人,在各大报刊上以自己特有的风格歌唱主旋律。
再过几个月,就要退休了。回顾艰难曲折的从教路,我不但没有丝毫的不平和委屈,反而有一种人生的幸福和归属感。它让我深切感受到“奋斗是人生最美的姿态”和“教师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这两句话的真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