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晓艳

与米切尔·恩德的小乌龟有过“一面之缘”后，我们想与这位德国先生握一握手，感谢他给幻想文学这个永远讲不完故事的世界增添了许多个永恒形象。无疑，毛毛是其中最为家喻户晓的一个。

“时间”是个难题，无论是自然科学还是人文科学，总有无数优秀伟大的人在研究和思考它，哪怕是根植于普通民众土壤的民间传说故事，如《烂柯山》或《黄粱一梦》也在思考其本质与相对意义。在米切尔·恩德的幻想小说里，时间与空间是重要元素。《毛毛》讲述了凭空出现在广场上的小女孩毛毛与时间窃贼“战斗”的故事。当广场周围的人们意识不到时间流逝时，他们与毛毛交朋友，照顾毛毛。有毛毛的陪伴和倾听，他们友好愉快地生活。但是，时间窃贼灰先生出现了，灰先生提醒人们让时间无端流逝的可耻，要求人们节约时间，并把节约下来的时间存入时间银行，以便在未来取出使用。我们知道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不说灰先生靠偷取人们节约下来的时间生存，只单问一句“谁知道该在何时取出曾经节约下来的时间”，就无人可回答。人们再也不为那些没有利益可收获的事浪费时间，与毛毛的交往自然被遗忘了，连同看顾老人、饲养宠物等维系人伦、愉悦身心的事也被当作浪费时间，人们在忙碌中身心疲累。“时间就是生命”这话不假，“时间就是金钱”此话也没错，但是当人们被卷入资本与商品的大潮，为积累物质而不断循环往复于单调的劳作，甚至舍弃生活本真时，拿用时间计量的生命来换取金钱是否还值得？

《毛毛》所展示的是一个冷漠的工业社会。也许米切尔·恩德自己也怀疑，这一童话外表下内含哲学议题的故事是否能为孩子所理解。出版《毛毛》的蒂奈曼出版社社长将之定义为“现代艺术童话，同时又是一部卓越的政治小说”。

米切尔·恩德的另一代表作是《永远讲不完的故事》，这是一部形式新颖的幻想小说，既像俄罗斯套娃，又具有莫比乌斯环般正反一体的完美结构。小说中的主人公叫巴斯蒂安，他从书店偷窃到一本故事书，故事书里关于幻想王国的一切深深牵动他的心，尤其是幻想王国的天真女皇，以及为解救即将灭亡的幻想王国四处冒险奔波的英雄阿特莱尤的命运。故事的特别之处在于，拯救幻想王国的人并不是英雄阿特莱尤，而是恰恰在此时阅读这个故事的读者巴斯蒂安。幻想王国之所以面临崩溃，是因为现实世界里的孩子再也不幻想了，他们在失去想象。只有巴斯蒂安运用他想象的力量，给天真女皇重新命名并进入这个故事里的世界，才能拯救和重塑幻想王国。巴斯蒂安如此做了。但“幻想”是把双刃剑，当我们鼓励孩子保有他们那可贵的天然拥有的想象力时，也不得不善意地引导：不可过度沉湎于想象。米切尔·恩德意识到这一点，他也如此引导了。

如果说，《毛毛》是作者认为孩子可以拯救世界，那么《永远讲不完的故事》也许是作者试图通过一个童话、一个幻想小说来拯救孩子，两部作品之间的变化值得人们深思。而现在，一个更加严峻的“事实”横空出世：相比失去想象，更可怕的是想象的泛滥。网络作品的“快消”模式易取易读，成了极易获取的“幻想”。相比于巴斯蒂安沉溺于自己创造的幻想王国，想要摆脱如今商业模式下批量制造的“幻想”则更加困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