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对生命的拥抱
何金海
拥抱树木,是一种生命对另一种生命的拥抱,是我从小到大都有的经历。
小时候,拥抱树木是为了生活。我出生在大山深处,靠山吃山是山里人的生活方式。吃山吃什么?吃开山种的五谷杂粮,吃山上榧树、栗树生长的果实和草莓、猕猴桃、山楂等野果,烧山上长的木柴做饭菜,用山上的竹木造房子做家具等等,还用多余的木柴和竹木卖了换成钱。记忆里,我十几岁后就能抱着树、借助四肢的力量爬上树,采果实砍树枝了。
我最早拥抱的树木是板栗树,拥抱它并爬上它是为了采摘板栗(准确地说应该叫偷),以抵抗饥饿的肠胃。然后是拥抱松树,拥抱它并爬上它是为了砍树枝当柴烧。粗大的松树上还有“松明”,它可是农家的一宝,在没有电的岁月里,松明是农家照明的材料,手指粗细的一根松明,够用几个晚上了。
这就是我小时候拥抱树木、爬树的经历,那是满足自己和家庭的一种享受。还有一个功能是娱乐,小伙伴们一起比赛爬树,看谁爬得快、爬得高。
最好玩、最刺激的莫过于爬竹子。竹子碗口般粗细,光滑难爬,但这难不倒童年的小聪明,我们用山上的藤蔓或稻草结成一个圆圈套在双脚上,爬毛竹就容易了。爬毛竹最刺激的是爬到一定高度后,毛竹就开始摇晃,胆小的就不敢再往上爬了;胆大求刺激的人会继续往上爬。突然,毛竹的枝头承受不了重量就往下落,初次没有经验的,人就会从枝头跌落到地上,毛竹则反弹回原来的样子。第一次这样跌落不甘心,就来第二次,双手紧紧抓住毛竹枝头,人就会随着毛竹枝头弯下来,有时候人会挂在半空,直到双手吃不消抓了再跌落下地;有时会随着竹枝直接落地。这样玩着,直到天快黑了才回家。
小时候头脑简单的我,四肢却因此发达了,成为后来工作的本钱之一。
考上初中专后,这样的生活就没有了。参加工作后,有几次拥抱树木的机会,但都不是小时候那种拥抱。
1987年我参加工作的第一站是浦江中余乡。听说五星村有一棵千年银杏树,就特意骑车去看了。时值秋季,银杏树叶飘黄,远远看去,一树的风景笼罩着村子。粗壮的树干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年仅20岁的我,只感觉到千年古树的粗壮。
1999年,在郑宅镇工作,我拥抱了江南第一家郑氏宗祠里的古圆柏树。那是宋濂在郑义门东明精舍执教时亲手种植的,原有12棵,至今还立着10棵,其中3棵虽早已死了,但粗壮的树干照样挺立在宗祠里。古圆柏树有石柱支撑着,石柱支撑的地方被树皮深深地包裹着,那石柱几乎成了树的根枝。我拥抱它们,除了这些古柏树是唯一能与郑氏家族同命运共呼吸的植物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现存郑氏宗祠是清朝重建的,而这些古柏树是元朝时种植的,700多岁了,见证了郑氏宗祠的沧桑和郑氏家族的悠久历史,我们没有理由让它们再受到任何伤害。
2007年,我参与了“浦江县古树名木”课题,虽然没有遍及各乡镇,但老家的古树名木都走遍了。有后阳村的浦江县第一枫、曹源村的浦江县第一松、周坞口村的水口树“五棵松”(小时候有十几棵)、中何村的榧树王和古榧树群、西山坪村的古松树群等等,每到一地,我都要抱一抱这些古树,有一种“日月经天,古木立地”的感觉。
在文联工作期间,月泉书院重建,采用的木材是菠萝格。说句实话,我还是第一次接触菠萝格原木。第一车运到工地时,我看着一根根笔直粗大的原木,看不出“红木”的真面目。后来工程技术人员经过加工处理,一根根红红的粗大的柱子就立在工地上了,我情不自禁地拥抱了它们。我感觉拥抱的不仅仅是红木本身,我拥抱的还是月泉书院重建的目标终于得以实现,月泉这一代表浦江历史文化的脉络得以延续。
还有一次是为月泉书院园林绿化选择几棵大树,根据设计要求,有浦江县树樟树和银杏树。据城北的老人说,月泉和月泉书院遗址上本来就有几棵古樟树的。选择樟树和银杏树时,我都要抱一抱有多粗,看看长相和长势,再决定是否采购。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知道一棵树从小到大直至长成参天大树,是多么的不容易。人生百岁,已成老朽了。树木呢?五百年、一千年都不在话下。所以,我拥抱树木,是对它的一种尊重、一种敬畏,更是对自然和人生的一份关注和思考。
当你走进公园、走进大山,哪怕是街上、田园,只要看到大树,请你拥抱它,看看天地,看看和大树在一起的草木、房子和云朵,请你尊重它、敬畏它、爱护它……
拥抱树木,那是一种生命对另一种生命的拥抱!深情些吧,热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