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上面有座桥
陈齐金
骏马扬蹄来,春风得意至。马年话马,可说的人和事有很多。姓马的人,不管是老马还是小马,或许都有故事;属马的人,不管过得精彩还是平淡,应该都有一番难忘的过往;与马有关的词语,有一马平川的顺遂,也有马失前蹄的遗憾;与马有关的历史故事,有指鹿为马的混乱,也有田忌赛马的智慧;带马的地名,有盛产杨梅的兰溪马涧,也有肉饼飘香的东阳南马……哪个与马相关的故事能触动你的心弦?欢迎和我们分享。
世间之桥,或平直如砥,或拱曲如虹。行人桥上过,马从桥上行,本是寻常。然而在东阳市湖溪镇镇西村,有一个自然村,偏以颠倒之序为村名——“马上桥”。
马上桥村肇基于北宋。山西解州(今山西运城一带)人吕邦彦携家眷南迁,见东阳山水明秀,遂定居于此,耕读传家,开大化吕氏江南一脉。村庄初名大化里,本是炊烟袅袅的寻常村落,族人勤耕苦读,家业渐丰,门风日淳。至南宋,绣湖吕氏文风蔚起,吕友能、吕绍德、吕常年祖孙三代接连进士及第,家族昌盛,声名远播,遂更村名为“千家吕”,既喻人丁兴旺,亦寄文脉绵长。
村落兴盛,往来日频,村东北有溪阻隔,于是木桥建成。据民国《大化吕氏宗谱》载,此桥非平桥,乃高耸如梯,陡峻难行,徒步尚需攀扶,骑马更不可过。往来马匹,只得从桥下浅滩涉水而过。溪水潺潺,木桥悬空,马行水中时,桥身仿佛高踞马背之上。这般“桥在马背之上”的奇景,让“马上桥”之名渐传于口,终取代“千家吕”,沿用至久。
在马上桥村,流传着一个与桥有关的故事。南宋时,族人吕望潮高中解元,官至福建泉州知府,为官刚正。他察知总兵郭华俊贪赃虐民,不顾其势大,毅然搜证上奏。郭华俊恼羞成怒,竟引兵袭村,屠戮吕氏族人以图报复。村民奋起抵抗,吕望潮次子吕仲篪血战而亡,以青春性命捍卫家族气节。
朝廷闻报震怒,急遣赵白昌将军驰援。军至村外,木桥已摇摇欲坠,狭窄难行大军。情势紧迫,赵将军下令全军涉溪而进。待最后一兵渡溪,木桥轰然倒塌,随流而去。郭华俊伏诛,叛乱虽平,赵将军却不幸捐躯。村民感念其恩,于后山建将军殿,塑像奉祀。为纪念少年英烈吕仲篪,村庄一度改称“马殇桥”。
若说桥是村之经脉,一经堂便是其骨架,而世代相传的红曲酒,则如流淌的血脉。清道光年间,吕志福、吕德浩父子凭酿制红曲酒致富,先后建起一经堂及前后厅堂,总共40余间,气象恢宏。
一经堂后有龙井一眼,井水清洌不竭,富含矿物质,甘甜异常。花厅东园昔有“裕和号”酒店,自酿自销。每逢酿酒时节,十余名工人忙碌有序,酒香漫溢街巷。凭借优异品质,红曲酒远销嵊州、诸暨。那一缕馥郁,便是村落最生动的烟火,映照出吕氏的经商才智。
今日马上桥,早已归于宁静。陡峻木桥已换作平坦石桥,“桥在马背”之景不复可见;一经堂虽历百年风雨,木雕依旧温润,龙井水仍然清澈,红曲酒香依然袅袅。
深藏于桥、宅、酒、井中的往事,从未被时光抹去。漫步村中,青石板路光滑如鉴,古宅错落,炊烟轻绕,一派祥和。老人坐于门畔,向孩童细说马上桥的旧事,语声温和,目光柔软,令这段沉淀于岁月深处的厚重记忆,在江南的烟雨里,永远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