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孙媛媛

农历二月初一，浦江县花桥乡前坞村迎起了龙灯。村里上一次迎龙灯还是60多年前。这一天，锣鼓喧天，什锦班助阵，十里八乡的村民往回赶，欣喜地围观这条有些不一样的龙灯。

不一样，是因为20余节子灯的造型看上去都“很好吃”，有两头乌、火腿、鱼虾、红烧肉、红印馒头、莲藕、南瓜，甚至还有一碗面条，别致得很。迎龙灯的人呢，红马甲里穿着清一色的厨师服，他们不是各大酒店的主厨，就是自己开饭店的老板。

一双双平日里炒菜颠勺的手举着板凳龙，在暮色中穿行于山村小道——这一幕的背后，有一个关于师承的温暖故事。

徒弟的“成绩单”是最好的年礼

村里人都知道，能迎起这条“八婺美食”龙灯，黄良涛功不可没。一件藏青色立领盘扣上衣，一顶鹅黄色竹编礼帽，迎龙灯当天，黄良涛依旧是这一身标志性穿搭，笑盈盈地忙前忙后。这天，他带回几十个徒弟，徒弟带徒弟，一个小山村里，竟来了200多个厨师。

1985年，20岁出头的黄良涛走出大山学厨艺。拿起菜刀就不曾放下，几十年来，他先后在浦江、义乌和市区等多家星级酒店掌勺，是中式烹调师（高级技师），获得“八婺工匠”“浙江财贸工匠”等荣誉。

其间，黄良涛带出了一批又一批徒弟。汤颖志是武义县餐饮协会副会长，十八九岁时就跟着黄良涛学厨艺。“师傅教导我们，做人做事做菜都要用心。他总是很耐心地告诉我们做好每道菜的要点，包括选材、刀工、口味、装盘等方方面面。”在东阳龙景雷迪森庄园行政总厨范永军的印象里，“师傅很勤劳，下午1点我们都下班了，师傅就着一块纸板，在厨房角落里靠一靠，休息半个小时就马上起来接着干活，不管做什么都亲力亲为”。范建洋记得，“当年师傅在义乌四星级酒店当总厨，连下水道都是自己清理的，他撸起袖子擦天花板的样子，30年过去了我还记忆犹新”。

在黄良涛的带领下，师兄弟之间感情很不错，日常走动频繁。逢年过节，徒弟们想给师傅拜年，黄良涛却说：“你们把菜做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由于正月里是厨师最忙碌的时段，于是师兄弟们就把时间定在二月初二前后，每年和师傅聚一次，每人烧一个拿手菜，作为一年来上交给师傅的“成绩单”。

这样的聚会从2003年开始，至今已有23年，今年是第一次将聚会地点放在黄良涛的家乡前坞村。这天，比龙灯来得更早的一条美食摆成的“龙”，50多张桌子弯弯曲曲拼成60多米长的“龙身”，上面摆放了45道菜肴，将春天的气息结合进八婺美食之中：脆皮两头乌佛手馒头、初春时笋酿虾饺、婺江春色九层塔、山房宣莲鸭……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让村民们大开眼界。黄良涛穿行在一道道菜肴中，眼睛乐得眯成一条缝。

匠心传承点亮“八婺美食龙”

对于每年二月初二前后的师徒聚会和厨艺交流，黄良涛和徒弟们总要想些新点子。做菜是厨师的特长，板凳龙又是浦江特色，这次聚会放在黄良涛的家乡，他想把八婺美食和浦江板凳龙结合起来。

当天村民们看到的这条“八婺美食龙”，其制作者也与厨师有关，是黄良涛徒弟的父亲。徒弟名叫周先锋，是金华颐和君悦休闲度假酒店的总厨。他是浦江县杭坪镇曹源村人，他的父亲程龙西是制作浦江板凳龙和纸会的老手艺人。

做了20多年龙灯，将子灯做成美食模样，这对于程龙西来说还是第一次。光龙头他就做了好几个版本，龙身更为复杂，从去年3月开始谋划，一直到去年12月才正式完工。每一节子灯里都藏着巧思，大公鸡的羽毛是用真的鸡毛一根根粘贴上去的，看上去栩栩如生；龙虾头上的触须用金属丝折出造型，逼真灵动；用夹起一大筷子面的造型来体现浦江特色美食——一根面……程龙西还专门做了两个纸会人物，只要拉扯板凳下面的细绳，两个小人就能分别做出切菜和炒菜的动作，让人看了啧啧称奇。

迎龙灯前，徒弟尹延峰率先抢到两头乌造型的子灯，高高举过头顶：“两头乌是金华特色，这节龙灯最具代表性。”尹延峰是龙游人，不仅跟着黄良涛学厨艺，还与师傅合作开发了10多个品种的冷冻食品，包括两头乌烤肉、响铃等金华特色菜品，顾客不用上饭店，买回家热一热就能尝到美味。

迎龙灯这天，村里的小广场上挤满看热闹的村民。黄良涛示意徒弟们不许前后拉灯，主要是村里地方小，看的人多，要保证安全。于是，这条20余节的美食龙灯就稳稳地行进在村道上，好似摆起长桌宴。71岁的村民黄珠钗看得出神，说自己从前坞村嫁出去快50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回娘家看龙灯，她感慨：“我们村也变好了。”

厨师专业村烹出个乡村未来

前坞村的改变，自然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这几年，随着美丽乡村建设，村里修整道路、修缮古建，还开设乡村美术馆、周子清非遗研究院和现代咖啡屋。眼下，黄氏烹饪博物馆也进入展陈布置阶段，预计下半年能全部完工并对外开放。

“黄良涛在村里带出了20多名专业厨师，我们村被称为‘厨师专业村’。”前坞村党支部书记黄效河说，兴建黄氏烹饪博物馆，就是希望让美食成为村里的一张金名片。

年轻的肖国近几年一直跟在黄良涛身边学习，他最佩服师傅的绝活“大翻刀”。稳稳地握着不锈钢菜刀，一块手掌大的里脊肉在50秒内就被劈片切丝。切好的肉丝粗细均匀，互不相连，丝丝分明。他深知，这是师傅多年来的深厚积累。

待烹饪博物馆建成开放后，游客也有机会看到这样的绝活。黄良涛说，博物馆将给游客提供一个可参观、可体验、可品尝的美食空间，让舌尖上的八婺美味入胃入心。

这次聚会刚结束，关于明年的聚会已开始策划，届时这条“八婺美食龙”要迎到哪里，将增加几节子灯，又会是哪些八婺美食？厨师们将在下一个“龙抬头”的日子里揭开秘密。

（图片由采访对象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