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茂勤

记忆有痕，明月朗照亦需灯。1960年3月14日，毛泽东主席亲临双龙水电站视察并予以肯定，令金华人津津乐道、引以为傲。以双龙水电站为龙头的“一垄八站十库连”水利水电工程，犹如一座巍峨丰碑，镌刻着金华人民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豪情，亦如一粒星火，点燃了群众自发讴歌时代伟业的文艺之光。

金华摄影家张经华摄于上世纪80年代的一幅黑白照片，定格了那澎湃的激情：被誉为“浙江省民间艺术家”的农民歌手方耀生，头戴斗笠，身着对襟布衣，腰束金华汤布，胸佩燕尾团花，正于双龙水电站前引吭高歌《毛主席来到俺家乡》。他右手扬起，以那副闻名乡里的“铁喉”，用醇厚的金华方言纵情放歌。四周男女老少沉醉在那质朴而炽热的旋律里。山歌高亢婉转，字字句句荡漾着由衷喜悦：

重重高山山连山，一垅八站十库连，

毛主席亲自来视察，双龙戏珠乐人间。

最高水库在盘前，西湖水库立半天，

飞流直下数千丈，直冲鹿田来发电。

竹马水库上陈垅，九龙水库水相通，

电站建在汪山头，照亮全乡红彤彤。

……

这发自民间的性情之响，道尽金华人对于电力的殷切期盼——从此，“点灯不用油，耕田不牵牛”的梦想照进现实。纵然时光流转四十余载，凝视这个画面，那个时代人民朴实、昂扬、充盈的精神风貌，依然跃然眼前，令人动容。

方耀生的山歌是民众心声最直接的流露，金华著名山水画家施明德先生留下的丹青墨韵，则是对双龙水电站深沉而悠长的艺术咏叹。电站建设期间，每逢寒暑假，施明德便带学生深入北山写生，先后创作了《双龙图》《双龙水电站图》等多幅力作。前一幅题诗记录火热的建设现场：

“铁锤落时石花落，镐锄并举闪银辉。

钢钎钻石丁丁响，土石腾空山为摧。

渠成水到轮机转，电站完工常福来。”

后一幅题诗则描绘建成后的壮美图景：

“大坝高把众峰吞，莽荡山河气象新。

水渠蜿蜒来龙斗，山穿隧道石为门。

香飘千里福如海，水泛新秧绿似云。

入夜明珠齐吐焰，双龙公社胜仙源。”

两幅画卷均将北山的雄奇、工程的不凡与艺术的美感熔于一炉，为电站留下了不可多得的视觉史诗。尤为值得一提的是，《双龙水电站图》的长篇款识超越艺术范畴，成为翔实的工程注脚，详细记述了“一垅八电站十库水相连”的巧妙设计与“管道不用钢，亦不用水泥，以木材箍成”的土法智慧。

斗转星移，此情此景已成往昔，这承载着战天斗地壮举的款识与诗篇，其史料价值连作者当年亦未全然预见。施晨光子承父业，忆及父亲以丹青为双龙水电站留痕之作不下数十幅，仅捐赠金华市博物馆的北山题材画作便有六幅。画作以朴实无华却极具张力的写实手法，忠实记录了那个大搞农田水利建设的年代。

双龙水电站建设的历史时刻，也被更多元的艺术形式所捕捉。1959年10月，浙江电影制片厂摄制的纪录片《双龙戏珠乐人间》，将这份喜悦与成就铭刻于胶片之上，成为珍贵的影像档案。时在金华县文化馆工作的画家汪苗，凭借其全面深厚的艺术修养，创作了油画《毛主席视察金华双龙水电站》（1972年金华地区重大美术创作题材），留下了为时代传真写照的印痕。1980年，国家水利部摄制的《全国小水电》电影纪录片中，关于梅溪、双龙溪的画面放映时长达30分钟。1981年10月，《人民画报》《浙江画报》对双龙溪等梯级开发电站作了图片新闻报道。1993年，在毛泽东同志诞辰100周年暨视察双龙水电站33周年之际，《金华日报》刊登通讯《永恒的缅怀——毛主席视察双龙水电站追记》，后被删改以《毛主席来到双龙水电站》为题，收入2002年浙江教育出版社出版的金华《初中乡土教材》，让这段历史走进课堂。

时代更迭，双龙水电站的主要功能虽已嬗变，其所凝聚的历史荣光与奋斗精神，历久弥新。从高亢入云的山歌，到气韵生动的画卷，再到真实记录的影像，多元艺术形式共同构建了金华小水电发展的壮丽图景，将金华人民自力更生、艰苦创业的精神内核升华为永恒的文化表达，让我们得以直观触摸那段岁月的温度，在回望中生发出新的感慨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