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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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版:人文

踏山采药数十载 七旬药师盼传人

孔令木带领金华职业技术大学学生到野外采药

记者 杨霄

春意盎然,生机勃勃。

走进磐安县盘峰乡榉溪村,随便逛一逛村民的院子,就能发现藏在烟火气里的“宝贝”——墙角的艾草、阶前的薄荷、窗台的金银花,甚至篱笆边不起眼的小草,都是村民们种下的中草药。

村里年逾七旬的孔令木,更是这方面的行家。作为村里的民间草药医生,他和中草药打了大半辈子交道,60年的钻研和临床实践,让他积累了一肚子的干货。

“我现在就盼着,有人能把我多年钻研中草药以及临床实践积累的经验传承下去。”孔令木说。

不同寻常采药路

清晨4时许,当大多数人还沉浸在梦乡之中,孔令木已发动汽车,妻子坐在副驾驶座上。后备箱放着箩筐、镰刀、锄头等采药工具,一行两人,径直往山里赶,去采那些藏在山间、不起眼却有大用处的中草药。

这样的行走,对于孔令木夫妇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山间的小路走了一遍又一遍,哪里长着哪种草药,哪个季节采最合适,孔令木闭着眼睛都能说个大概。

看似平常的采药路,藏着不少未知的风险。聊天时,孔令木掏出手机,翻出一段视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听的人却心头一紧。去年年底,他在山里找药,没注意脚下,一脚踩进了农民自制的野猪夹,脚被绳索死死勒住,越挣扎,绳索锁得越紧。“我妻子见状赶紧跑过来帮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我的脚挣脱出来。那天真是祸不单行,我们下山后继续采药时,我不小心和她撞在了一起,把她的鼻梁骨撞断了。”说起妻子的受伤,孔令木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愧疚,可即便经历过这样的惊险,夫妻俩也没停下采药的脚步。

“这里有100多种中药材。”孔令木特意在家附近的山坳里租了一大片地,开辟出一方“百草园”,将平时采来的草药栽种于此。“每年,浙江中医药大学以及金华职业技术大学医学院的师生们,都会来我这里进行中草药相关的学习与实践活动。”

10岁立志做医生

聊起为啥一辈子跟中草药打交道,孔令木说起儿时往事。

10岁那年的初夏,孔令木放学回家,一推门就看见母亲抱着小妹,守在父亲床前抹眼泪,原本身体硬朗的父亲躺在床上发着高烧,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我就拉着妹妹,走到五里外的村子请大夫。”

当时天色已晚,大夫随口说了句“晚上有事,不方便出诊”,孔令木和妹妹瞬间崩溃,当场失声痛哭。大夫看着兄妹俩哭得撕心裂肺,不忍心地安慰道:“孩子们别哭了,快点带我去你们家,给你们父亲看病。”孔令木愣了一下,连眼泪都顾不上擦,赶紧伸手接过大夫的出诊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回家,让父亲好起来。

那一夜,孔令木寸步不离地跟在大夫身边,看着大夫给父亲诊治。没过几天,父亲康复如常,又能下地干活了。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做一个能治病救人的好医生,成了他从小到大最坚定的梦想。

孔令木的伯父是远近闻名的拳师,孔令木跟着学武。“伯父的武友们大多没读过书,但每人手里都有几个民间古方,是实打实的绝活。”正是从小耳濡目染,跟着伯父和他的武友们慢慢识药、懂药,孔令木对中草药的感情越来越深,这也为他后来的人生埋下了伏笔。

行医往事最难忘

孔令木至今珍藏着一张泛黄的手写证明,那是20世纪60年代留下的。上面写着:“兹有榉溪大队孔令木同志,经盘峰公社农村卫生员培训班学习(1966年9月27日—1966年12月26日),已基本掌握农村小伤小病的处理,请记工分。”那正是他刚踏入行医路的见证。那时,全国各地的医疗专家常下到乡村举办赤脚医生培训班,孔令木就跟着专家们,一起翻山越岭采草药,为患者提供免费治疗服务。

凭着一股肯钻研的劲,1972年,孔令木前往金华卫生学校读书,边学习边实践,记下了大量心得笔记。毕业后,他主动申请回到家乡所在的卫生院工作。

说起当年行医救人,孔令木有许多难忘往事。

村里有一名村民身患多发性疖肿,经多方治疗没有效果。孔令木听闻邻县有位医生能治此病,二话不说,揣上仅有的两元钱,破布袋里装着两双草鞋和一些土特产,独自行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他来回足足花了五天时间,只为给乡亲求来治病的希望。最终,孔令木带着求来的药方,用中草药成功将村民的病治好了。

这样的事情,在孔令木身上还有很多很多。

到了20世纪80年代,孔令木在当地已经小有名气,慕名来跟着他学中草药的人络绎不绝。他利用业余时间,自编简易教材,上山采药实践,举办了几十期赤脚医生培训班。“那时我的学生遍布全县每个乡村,大家聚在一起学习交流,在实践中得到了验证和提升。”

2014年9月,孔令木前往金华市中心医院康复科进修。有人问他,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折腾啥?他笑着说:“学无止境啊,多学一点。”

让世界看见中草药

现如今,和孔令木学习过中草药的学生散布于各地,不少地方还专门请他上课传艺。不仅如此,就连法国、西班牙的中草药爱好者也慕名找上门。“不管是从国内来的,还是从国外远道而来的,我都一样倾囊相授。文化无国界,中草药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得让世界都看见。”孔令木说。

可热闹背后,老人也藏着一桩心事。

这些年来来往往学中草药的人不少,但能真正沉下心、扎下根,一门心思学到底的,少之又少。

“我的儿子、女儿都是医科大学毕业的,学的是西医,现在也都是医生,他们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各有建树。”孔令木说,“我多年钻研中草药以及临床实践积累的经验,子女们暂时没有时间来学,这些东西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又藏着一丝遗憾。

“说实话,我心里挺着急的。” 孔令木身子骨还硬朗,干活不输年轻人,可一想到传承就忍不住发愁,“再过七八年,我年纪更大了,要是没人接上手,好多经验就真要带进土里、失传了。”

他接着说道:“来一百个学生,能有一两个人真正学全、学透,我就心满意足了。”

在孔令木心里,这是一场接力,接力棒一棒接一棒,这缕从山野里飘来的草木香,才能越过山海,飘得更远。

(图片由受访对象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