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酒坊学徒到把儿子送进哈佛大学
一位老通讯员的别样春秋
胡哲理/口述 赵如芳 整理/摄
93岁的胡哲理曾是《金华日报》通讯员,如今和老伴住在银湖暖夕阳·金东区社会福利中心。两人朝夕相伴,空闲时和老同事打麻将,不时有亲友过来探望,远在美国的儿子每周与他们通一次话,在杭州工作的女儿也对他们嘘寒问暖。
对于这样的晚年,胡哲理觉得很圆满。很多人问他健康长寿的秘诀,他说最主要的是儿女有出息,他和老伴没负担。如果有人追问,如何才能培养出优秀的儿女?胡哲理会回忆起上世纪80年代一家四口坐在一张桌子上共同奋斗的情景。
小学徒送情报
我出生在1934年,老家在金华开发区秋滨街道吕塘下,父亲开店做生意,卖酒、豆腐和南货。我小学还没毕业,家里的店铺在战争中受损,我中断学业,经人介绍到市区四牌楼一家酒坊当学徒。
酒坊的老板姓陈,他有个儿子参加了地下党,后来改名叫楼金,很多金华人听说过楼金的故事。那时我年纪不大,楼金有几次让我送酒,将一个装有酒的竹筒交给我,告诉我送货地址,其他多余的话一概没有。多年以后,我才知道竹筒里有道隐秘的缝隙,里面塞着情报。金华在1949年迎来解放,我也算出过微薄之力。
后来,我离开楼金家的酒坊,进入专卖烟酒的公司,当一名办事员。我知道自己的文化程度不高,白天上班,晚上读夜校。领导看我积极上进,推荐我去读业余初中,两年后推荐我去杭州商业学校读书,后来我又到上海财经学院学会计。本来要读4年,但读了两年后,浙江省商业厅让我们这批人回来参加工作,我被分配到省五金交电化工公司(简称五交化公司)。
上世纪70年代初,我娶了妻子,她在衢州一所小学教书,夫妻两地分居不方便,她既要工作又要带女儿,非常辛苦。为此,我申请调回金华工作,来到位于西市街的金华五交化公司。几年后,妻子也调到金华教书,一家人终于团聚。
带钢材回金华
在计划经济时代,五交化公司卖收音机、电视机、钢筋、铅丝、圆钉以及化工产品,其中,家电和钢材特别受欢迎。
有一年,金华发生水灾,需要兴修水利,钢材必不可少。省里分配给金华50吨钢材的采购指标,我作为采购员,承接了这项艰巨的任务。
我动身前往北京,找到首钢,不料,首钢边的招待所里住满了人,都是来自各地的采购员,都眼巴巴地盼着顺利采购到钢材。上级布置的任务一定要完成,我白天黑夜都在想怎么弄到钢材。不久,我找到首钢一名办事员,与其套近乎,得知买钢材要找一名处长审批。我又找到处长,却被告知50吨钢材数量大,需要总经理审批。我硬着头皮闯进总经理的办公室,一番闲谈后,发现总经理在杭州工作过一段时间。我也在杭州工作过,凭借一段共同的经历,我们聊得很投机。最后,总经理同意批给金华50吨钢材。我很高兴,却也犯了难,怎么把钢材运回来?幸运的是,总经理让人出面与铁路部门联系,50吨钢材顺利搭乘火车运抵金华。
从进京到离京,耗时一个月,那段经历我现在仍记忆犹新。
四个人一张桌
上世纪80年代,我和妻子的收入都不高,要抚养两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喜欢写作,看到哪里有新鲜事,就想弄个明白,然后写篇稿子投给报社。由此,我成了一名通讯员,给《金华日报》等多张报纸投稿。我写的稿子都不长,像豆腐块,见报后,我把文章剪下来,汇集成剪报本。每篇稿子都有稿酬,我常拿着汇款单去邮局取钱,心里很高兴。
从1982年到1999年,《金华日报》上刊登了我写的90多篇稿子,其中不少是社会新闻。1983年3月12日,《金华日报》2版刊登了我和冯根胜写的一对老年夫妇义务开办婚姻介绍室一文,不少青年过来登记,希望巧结姻缘。我还写过胜利街上的修车青年陈春满,他技艺精湛,服务态度良好。1985年10月,市环卫处在新华街、西市街两侧人行道上安装了一批痰盂盆,一个夜晚就被偷去7个铝合金栅栏式痰盂盖,另有三四个被敲破了活动杆。我写了文章谴责这种行为,登在10月23日的《金华日报》2版。
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写得最多的,还是与五交化相关的新闻。《我省下半年名牌自行车电视机供应偏紧》《金华将有大批电器投放国庆市场》《我市家电产品在省外热销》《从当前自行车旺销看销售趋势》……这些都是我在工作中发现的新闻,及时与公众分享。
那些年,我们一家人吃过晚饭,收拾好碗筷,餐桌就变成了书桌。4人围坐在一起,我写新闻报道,妻子备课、批改作业,儿子女儿做作业,各自默默奋斗。
说实话,对于两个孩子,我管教不多,只是教导他们要努力读书,靠自己去打拼。他们很争气,读书都很用功,女儿如今是杭州医学院的教授,儿子当年的高考分数出来后,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招生办的老师都来到我家。我尊重儿子的意愿,他选了北京大学,后又去哈佛大学深造,如今在美国当医生。每周日,他雷打不动地与我和老伴通话。
2024年,我和老伴入住银湖暖夕阳·金东区社会福利中心,女儿给我们买了一些电器,我们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这样的晚年生活,我们很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