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 陈芮/文 陈俊/摄

4月的上海，华山路梧桐新绿。中国福利会儿童艺术剧院·马兰花剧场外，攥着门票的家长和孩子们踮起脚尖，不住地往门里张望。幕布还未拉开，期待已在空气里酿成了甜。

4月18日至19日，由中国福利会儿童艺术剧院出品、全新创排制作的现实题材奇幻儿童剧《喜地的牙》预演四场。

这是汤汤同名童话首次被搬上剧院舞台，带着浙中小城武义特有的烟火气，从乡村书屋走到了上海剧场，也让上海以及全国的观众，触摸到一座县城用十余年时间焐热的童话温度。

匠心破壁 文字到舞台的精雕细琢

“喜地的眼神要藏着迷茫，别太外放。”开演前一天，演员们还在做最后的排练，该剧导演、编剧高珊站在舞台边，提醒大家注意细节。

舞台中央，圆形时钟缓缓转动，饰演主人公喜地的张玥练习“尖耳初现”的神态，从乖巧男孩到浑身长满绿毛的“小怪物”，七重蜕变，每一层都被掰开揉碎，反复打磨。

《喜地的牙》是汤汤从7岁儿子换牙这一日常小事中获得灵感。故事里，男孩喜地每掉一颗牙，他的身体就发生一次不可思议的变化。20颗牙，20次变化，他从一个爱上学的小男孩，一步步变成别人眼中的“小怪物”。

从童话到儿童剧，改编是第一道关。高珊与汤汤进行了深入沟通，追着问兔子代表什么、绿色有什么寓意。汤汤答得坦率：绿色是因为手边正好有支绿笔，兔子是因为孩子喜欢养，末世界就是一片白茫茫的地方，去了的孩子会慢慢忘记什么是爱。

这句话击中了高珊：“这不就是成长里最隐秘的痛吗？孩子受了伤，心一点点变空。”这种不说透的留白，正合乎儿童剧该有的分寸。

今年1月中旬建组主创团队，光剧本围读就花了两周，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全泡在排练厅。“每个演员都要写人物小传，台词边上标满潜台词。”高珊写剧本时就哭过好几回，索性把情感戏加得更浓。

6位核心演员都是剧院台柱子，主角张玥是一级演员，曾多次获得白玉兰戏剧表演奖提名奖；饰演姐姐欢天的段昭旭是二级演员。台上演员不算多，戏却密，一人分饰多角，换装30次，一场演出下来，后台几乎在打仗。

“排这个戏，最大的难是收不住情绪。”张玥说，角色既要在现实主义的轨道上走，又要演出生活中不会发生的奇幻变化，情感戏层层递进，每次排练都忍不住掉泪。

舞美设计由曾任职于英国国家剧院、英国皇家莎士比亚剧院及中国国家大剧院的王欢担纲。舞台上的每一处都有深意，圆形时钟缓缓转动，月亮阴晴圆缺对应着喜地一颗颗掉落的牙。

共鸣如潮 舞台上下同频共振

演出尾声，长大后的喜地与家人相拥，台下安静了几秒，随后掌声响起，像潮水漫过堤岸。有孩子红了眼眶，有大人悄悄擦拭眼角。这部剧打动的，远不止孩子。

上海观众陶女士带着正处于换牙期的女儿来看剧。在她看来，一个多小时的演出会让孩子明白，成长中遇到困难很正常，重要的是学会如何面对、如何克服。

浙江师范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钱淑英和家人专程从金华赶去，他们被舞台呈现深深打动。“剧中的声光效果，还有演员的现场演绎，让我联想到自己孩子的成长经历。孩子在观影时，会有很多害怕的时刻，应该是和主人公产生了共情，这种触动特别直接。”

在《喜地的牙》丛书责编梁燕看来，这部2012年出版的作品如今走上舞台，本身就是对成长的一种守护。“《喜地的牙》关注了孩子的成长，用儿童剧的方式让更多孩子认识喜地，让更多家长了解喜地，这是我们守护成长、给成长注入力量的一种方式和途径。”

此次是汤汤第一次看完全剧，难掩激动。作品写出来时她就盼望它能登上舞台，2013年、2014年曾有机会却未能实现。演出中，她观察到台下的孩子们跟着剧情着急、发笑、哭泣，甚至大声互动，内心无比感动：“我好幸运，它终于被搬上舞台了，能被更多孩子看见。”

不仅是观众和原作者，演员也有同样的感受。“这个故事发生在真实的生活里，学校、医院、生日派对，小朋友会忍不住想‘这事真的会发生吗’。”张玥说，正是这种代入感，让换牙的焦虑、被接纳的渴望，都变得触手可及。

这样的共鸣，正在变成武义文化走出去的桥。汤汤也有期待：“童话出海，不光是书走出去，更是情感走出去。《喜地的牙》里的亲情和勇气，是全世界孩子都读得懂的语言。”

十余年筑梦 一座小城的童话深耕

中国福利会儿童艺术剧院院长沈莉说，《喜地的牙》是在众多儿童文学作品中反复进行选题论证筛选而来。原著奇幻、特别、新颖的构思让舞台想象力转化成为可能。

从文字到舞台，正是武义童话十余年的沉淀。

2015年，武义璟园里一间童话书屋悄悄开了门。那时大概没人想到，这间小小的屋子，会长成一座城的文化名片。从书屋到童话节，到童话产业，再到作品出海，武义走了一条扎实又绚烂的路。

本土作家汤汤三度捧回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也带动武义长出一个“儿童文学部落”。2018年起，武义连续举办八届全国童话剧擂台赛，《游礼过桥》《太阳和蜉蝣》等百余部作品从小学生的课堂走上了舞台。45部武义童话作品走出国门，在12个国家和地区出版发行。2025年，武义第十届童话大会汇聚了25个国家的文学界人士。

“武义童话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一座城的坚持。”汤汤说。2017年，“童话武义”IP写进当地政府工作报告，一种“乡土文化+童话表达”的模式慢慢成形。如今走在武义，公园里有童话雕塑，校园里有童话课程，古村里的民宿也藏着童话元素。童话不再是书本上的文字，它融入了城市的肌理中。

演出散场，灯光亮起，掌声不止。舞台上，喜地和家人紧紧相拥；观众席里，家长和孩子们的笑脸、泪光交织在一起。这颗从武义童话长出的“牙齿”，经过十余年浇灌、一整个春天的打磨，在申城的舞台上安静而明亮地绽放。

“童话武义”的故事远没有结束。它正以文学为根，以IP为翼，载着成长与爱，往更远的地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