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许健楠 孙武斌 余美娜/文

吴潮宏/摄

4月27日，金华市殡仪馆内哀乐低回，绵绵哀思漫溢四方。曹荣安躺在鲜花之间，从此再也不能充满激情地讲雷锋故事。

作为金华雷锋事迹馆、金华市绿色生态文化服务中心（“绿色之友”）创始人，曹荣安的一生，是“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去”最生动的注脚。4月25日18时08分，一颗为人民服务的心，永远地停止了跳动。那个穿着学雷锋志愿者黄马甲，声音洪亮、总是步履匆匆的“雷锋老人”曹荣安，因病医治无效在金华市中心医院逝世，永远地停下了他奔波的脚步，享年87岁。

送别

“您怎么就爽约了”

全国各地的追思者纷纷赶来送别，低沉的抽泣声萦绕耳畔，绵长的敬意与哀思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我们说好的，5月份金华再见，您怎么就爽约了呢？”淮北市雷锋消防公益站负责人王丽从安徽匆匆赶来，送曹荣安最后一程。4月初，她慕名来金华探望曹荣安。“不光要学雷锋，更要做雷锋。今年5月8日是金华雷锋事迹馆创办16周年，邀请你再来。”这是曹荣安与她的约定，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竟是最后一面。

追悼会现场，家住义乌的邬柏宏泪眼朦胧。每年春节前后，他都带儿子来金华学雷锋，他早就把曹荣安视如亲人。每次来，曹荣安都开心得像个孩子，把父子俩请到家里吃饭。今年这顿饭，老人说了句心里话：“走不动，没力气。如果老天给我的时间再多一点，还想做更多学雷锋的事情。”吃完饭，老人坚持把父子俩送到楼下。不承想，这一送，竟成永别。

曹荣安是诸暨人，被大家亲切称为“雷锋老人”“环保老人”。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他就致力于宣传环保知识，退休后又提出“学雷锋 做环保”的口号，他先后创办了金华首个民间环保组织“绿色之友”、全国首家民间雷锋馆。16年来，金华雷锋事迹馆先后接待全国各地学雷锋团队和各界群众超过25万人次。

嘱托

“薪火相传当先锋”

金华雷锋事迹馆全年无休，天天开馆，很多事务他都亲力亲为。过去一年多时间，曹荣安常常觉得胸闷气喘。每次气喘，他都要去一趟医院，按他的话说：“疗养一周就回来。”忙完了今年‌3月5日学雷锋纪念日系列活动，女儿曹宪红见父亲气色不太好，说话吃力，劝他去住院。他淡淡地回了句：“这两天没空，等我忙完再说。”

直到3月19日，曹荣安发了一条信息给女儿：“气闷。”但因为事务繁忙，住院的时间拖到了3月23日。这一次，他进了医院，再也没有回来。

一个人做一件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对曹荣安来说，学雷锋、讲环保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他甚至觉得一生还不够。

“金华雷锋事迹馆创办16周年的日子快要到了，十几天前，他专门找我印了纪念封，还刻了3枚纪念章，没想到突然就走了。”金华市民盛旭伟是曹老的铁杆粉丝，他把纪念封和纪念章发到朋友圈，令人泪目。

“我再也等不到那条消息了。”俞红英抹着眼泪说。每年11月，她都会收到曹荣安发来的消息：“红英，新年的雷锋年历画可以设计了。”从2012年开始，由曹荣安策划、她设计的雷锋年历画累计发放超过20.5万份，从金华寄往全国各地。

在生命最后的时光，曹荣安依然没有停歇。4月9日下午，母校杭州电子科技大学的17位师生代表专程来金华雷锋事迹馆，接收曹荣安捐赠的70件雷锋主题珍贵藏品。

彼时，曹荣安躺在病床上吸着氧。听说母校来人，他躺不住了，给金华雷锋事迹馆副馆长王平发消息：“来接我去馆里。”“你身体不好，不能去。”王平坚决不同意。拗不过，他就把王平叫到身边，把100元塞到她手里，请她代为捐赠。他一直有个愿望，在母校建一个雷锋馆。

捐赠仪式结束后，杭电师生们来医院探望曹荣安。病榻上的老人激动不已，希望青年学子牢记：“爱国是不变信仰，英雄是不变偶像，感恩是不变良知，环保是不变责任。”

10多年来，曹荣安捐赠一批又一批雷锋藏品，支持全国各地创办了29个学雷锋展馆。他曾说：“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要做雷锋精神的种子，把雷锋精神广播在祖国大地上。”

曹荣安曾鼓励王平筹建一个雷锋馆。“一开始我是犹豫的，有没有那么多展品？”王平说。结果，老人用心良苦，把她从创业到做雷锋志愿者的相关报道都搜集起来，一口气做了38张宣传贴画。看到这些贴画，王平的眼泪奔涌而出。

病情恶化阶段，曹荣安还跟医护人员开玩笑：“没想到我也是需要救护的人了。”作为一名退伍老兵，他一生要强。新中国成立13周年，他曾作为礼炮兵在天安门广场旁鸣放礼炮。哪怕年纪大了，他依然挺直了腰板。

“一周以前，曹老发消息让我准备50枚学雷锋徽章，50个他签过名的‘不忘初心’主题信封，一幅雷锋木刻画，再捎上一件学雷锋志愿者的黄马甲。”金华雷锋事迹馆志愿者郭金平说，原来，曹荣安想把它们赠送给病房里的医护人员，再穿上黄马甲，跟大家合个影。

礼物送到病房，可是，这位老人再也没有力气把它们送出去了。二女儿曹宪慧印象最深的一幕：父亲的意识逐渐模糊，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可他嘴里依然吃力地蹦出几个词：“小郭、小郭。”“信封、信封。”旁人不禁动容：“他心里想着的还是雷锋馆的事。”

4月25日下午1时许，曹宪慧察觉父亲要说话，凑过去听到几个字：“打电话……给王平。”她赶紧拨通电话，父亲动了动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王平等学雷锋志愿者最后收到的嘱托，是曹荣安发送于4月14日的微信消息：“当前的我，四肢无力，血压剧升，一动就胸闷气短，愿所有尖兵战友，呵护健康，薪火相传当先锋。”

传承

“他留下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

在曹荣安家里，有一个房间，专门存放他的学雷锋藏品。书架上、桌案上、墙壁上，到处都是雷锋铜像、画报、书刊，还有他与全国各地“雷锋人”往来的书信。空气中，弥漫着那股他最熟悉的旧纸张与油墨混合的气味。

其中一面墙整整齐齐摆放着200多个鞋盒和衬衫盒子，装的是各种主题的藏品：雷锋生前所在连连长虞仁昌、草原英雄小姐妹……这些盒子都是他从附近店铺要来的。“学雷锋不仅在于宣讲，更在于珍藏与践行。”他常说。他创办的金华雷锋事迹馆收藏了3.2万余件红色主题藏品，其中雷锋主题藏品达1.5万余件。

“父亲一门心思扑在学雷锋事业上，几乎每天都往雷锋事迹馆跑，说客人来，他得在。”曹宪红说。

如今，曹荣安不在了。金华雷锋事迹馆照常开放。4月26日一早，郭金平像往常一样，用钥匙拧开门锁，推开大门，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再也不会出现了。

浙江师范大学学生徐茗荟手持一枝白菊花，静静地站在曹荣安的遗像前，深深鞠躬。她的眼眶湿润，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去年12月那个温暖的画面——那天，曹荣安邀请她和几名志愿者同学去家里吃饭。饭桌上，老人不停地给她们夹菜，嘴里念叨着：“你们是国家的未来，要好好学习，把雷锋精神传承下去。”

来自浙江金华科贸职业技术学院的14名学生走进金华雷锋事迹馆。“曹爷爷虽然不在了，但他留下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志愿者陈金法对学生们说。16年前，他走进这里，被曹荣安的精神深深震撼，成为一名宣讲员。

15岁的孔子曰是听着曹荣安讲故事长大的孩子。从小学到中学，每年她都会跟随老师或父亲来到金华雷锋事迹馆。那个穿着旧军装、声音洪亮的老人，是她童年记忆里最鲜明的“红色印记”。

如今，那个讲雷锋故事的老人走了。但他讲过的每一个故事却永远刻在人们的心里。这位把生命献给雷锋精神的老人，带着未竟的心愿安然离去，却以一生的践行，活成了雷锋的模样。一生追光终成光，他走过的路，会有人继续走；他点亮的灯，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