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敏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提出“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为老龄事业发展确立航标。然而，算法壁垒引发的“数字排斥”，已成为包容性治理的紧迫课题。面对挑战，我们不能仅局限于静态的“技术边界”，更需拓展动态的“伦理边际”。必须平衡技术的“工具理性”与增进福祉的“价值理性”，提升人文厚度，推动技术从“效率至上”向捍卫“生命尊严”复归，让智慧养老转化为社会正义的真实触感。因此，在技术演进与人文温度的动态交融中，确立数字助老的伦理限度，正是重塑数字文明包容性的关键支点。

从技术理性迈向关怀伦理

当数字生存日益成为全社会运行的基石，算法围堵下的“数字排斥”冷遇，已从单纯的技术接入难题，演变为包容性治理必须直面的紧迫时代命题。在效率至上的算法逻辑与人文温情的价值博弈中，推动数字技术从“工具至上”向“生命尊严”实现本质复归，不仅是通往治理正义的必经之路，更是对数字文明伦理边际的深度重塑。

立足公平尺度，推动治理逻辑实现从“接入正义”向“分配正义”的范式进阶。传统的数字治理思路往往聚焦于设备普及的物理边界，但现实证明，数字鸿沟的演进早已跨越单纯的“接入障碍”。尽管移动终端已实现高度渗透，但在技术素养的分野下，由于利用数字工具获取资源能力的差异，深层的“收益鸿沟”正日益凸显。面对老年群体因数字资本匮乏而陷入的红利分配弱势，制度性干预不能仅局限于划定静态、死板的“准入边界”，而需在动态的“伦理边际”中寻找最优平衡点。这意味着，治理不仅要提供“入场券”，更要通过精准的制度介入对冲技术理性的冰冷，完成从“抽象契约”向“情境回应”的治理转型，确保老年群体在红利分配中不被算法逻辑边缘化。

观照人文厚度，促进核心价值实现从“效率逻辑”向“关怀逻辑”的本质复归。在极致效率驱动的智慧治理范式中，算法往往倾向于预设一种“标准用户”模型。这种模型因过度偏爱高效、敏捷的年轻主体，导致操作失灵的老年群体在数字世界中出现“结构性失声”与认知焦虑。这种主体性的剥离，尤其是那些缺乏缓冲的“技术摊派”，往往转化为技术对人性的异化。深耕关怀伦理，其核心在于赋予被忽视群体“被看见”的权利。从诺丁斯的关怀视角出发，治理者应将视线从冰冷的“指标达成”转向温暖的“共情互动”，通过柔性的情感代偿与心理修复，遏制算法对主体性的蚕食。唯有赋予数字化进程以人文厚度，才能让技术应用真正回归服务生命的本质，让社会正义在算法的缝隙中释放温情。

锚定治理实践，通过“数智并举”的多元路径重塑技术景观的价值底色。伦理关怀必须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治理逻辑与操作规程。一是以“心理补偿”破解认知壁垒。针对老年群体的“认知断裂带”，应通过降低操作门槛实现安全感的代偿，以柔性的技术设计抚平技术恐惧，让数字工具从“拦路虎”变为“助推器”。二是以“回应性关怀”纠偏供需错位。必须打破数字供给侧长期存在的“青年中心主义”偏见，将研发视线锁定在医养、社交等刚需场景，完成从“单向投喂”向“精准适配”的跨越。三是以“主体尊严”锚定评价基准。数字化成效不应仅仅取决于冷峻的量化指标，而应取决于老年群体的获得感与尊严感。

老年群体融入

数智社会的“金华经验”

金华数字化转型坚持关怀伦理导向，经多方协作构建温情治理样态。这一探索超越了纯粹的技术改良，实现“信义八婺”文化基因的数字再生，使技术创新深度厚植于人文传统。

以普惠化培育为基石，驱动认知重构与主体赋能。面对普遍存在的“技术拒斥”心理，金华市构建了多层级的素养提升体系，旨在实现从“机能退缩”向“数字赋能”的主体性跨越。如东阳市通过152场专项培训实现对8800余人次的精准覆盖，兰溪市则依托交互平台完成1.77万人的“技术启蒙”。教学过程紧扣移动支付、智慧医疗等高频刚需场景，通过“实操演练与渐进习得”的逻辑，有效抚平了老年人在面对冰冷终端时的认知焦虑，使其从技术洪流中的“边缘旁观者”转变为“适度参与者”。

以下沉式触达为核心，依托“三入”模式构建情感代偿机制。仅仅依靠课堂式的技能灌输，往往难以触达治理的“末梢”，情感支持的缺失常使技术应用显得疏离且生硬。为此，金华创新推行“入户、入社区、入养老机构”的“三入”服务模式，将治理逻辑从“抽象契约”拉回到“情境回应”中。如东阳市下沉服务42场、惠及约1700人次，武义县则通过精准入户提供“一对一”适老引航。这种交互超越了单纯的工具理性，通过“技术传导与情感慰藉”的双向奔赴，发挥了深刻的关系修复功能。通过柔性的情感缝补，有效抵御了算法逻辑对老年群体社交生态的蚕食，实现了技术普惠与人文关怀的同频共振。

以精准化适配为导向，驱动供给侧资源顺应受众生理特性。关怀伦理的核心要义在于“尊重具体他者的特殊性”。金华市深耕“量体裁衣”式的适老化资源建设，确保技能习得不因门槛过高而中断。通过对“大字号、慢语速、步骤精细拆解”等视听适配技术的深度运用，数字化产品开始主动顺应老年人的感知规律。如东阳市编撰的6册专属教材与39项配套视频，以及兰溪市构筑的多模态内容矩阵，均体现了对老年群体的高度尊重。精准供给将枯燥的技术参数转化为老年人感同身受的“文化资本”，实现了从“标准用户”预设向“差异化主体”关怀的范式转向，极大拓展了数字正义的伦理边际，让技术更具“可感知”的温度。

以制度性兜底为支撑，捍卫数字生存中的“慢行权”与选择权。要让关怀伦理真正生根，刚性的制度保障与底线思维不可或缺。金华在迭代智慧治理的同时，始终坚持“数智并举”的二元路径，坚决维系线下人工渠道，赋予老年群体抵御强制技术卷入的“慢行权”与“退出权”。这种制度安排确立了以尊严感为核心的治理高度，避免了盲目追求系统“推倒重来”的效率偏见。通过保留传统且温情的非数字化选项，金华不仅编织了一张多维度的社会共识网络，更在根本上捍卫了老人在数字洪流中的自主选择权。

构建全龄友好的“金华路径”

要实现老年群体由“数字受众”向“红利共享者”的身份转型，关键在于构建可持续的社会化运行机制，推动数字关怀从“突击式应对”转向“长效化制度供给”。

强化网格协同筑牢“关系修复”的数字反哺根基。治理者需明晰“数字反哺”的代际伦理边界，驱动家庭作为关怀伦理原生场域的功能回归。通过深度赋能金华社区嵌入式服务点，延伸治理触角，依托金华现有的志愿服务体系，创设常态化“数字求助岗”。通过治理场景的微观介入，将预约挂号、扫码支付等高频诉求化解于邻里场域，在实现技术阻碍即时性消解的同时，完成从冰冷的“技术传导”向温暖的“情境回应”转型，为八婺大地的老年群体重构数字时代的生存韧性。

深化标准驱动实现“适老化”服务的制度化跨越。基于东阳、兰溪等地先行实践的总结，研制并推广数字关怀的“金华标准”。构建可量化的数字关怀评价指标体系，将政务及民生类应用的“无障碍改造”从技术补漏提升至法治高度，确保高对比度视觉呈现与语音交互功能的深度适配。同时，在金华实践中需强化“线下服务兜底”的刚性约束，确保物理窗口在数字化浪潮中具备不可替代的伦理位阶，通过将数字技能培训纳入公共文化服务指导目录，实现适老化服务由“临时行动”向“常态化公共产品”的范式转换。

推动内生赋能涵养全龄友好的智慧社会生态。数字关怀被嵌入金华城市治理的底层逻辑，在智慧城市顶层设计阶段引入“老年影响评估机制”。金华倡导“弹性技术治理”理念，在追求创新的同时主动留存传统生活选项，以制度弹性捍卫老年群体的“慢行权”。数字共享的终极诉求在于破解技术异化，通过完善金华特色关怀机制，确保老年个体在享有数字便利的同时，保有其主体参与意识与自主选择权，最终实现从“被动融入”向“主动共享”的价值跃迁，让智慧社会真正兼具效率的硬度与人文的温度。

（作者系上海财经大学浙江学院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