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0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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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版:婺江潮·理论周刊

金华“信义和美”地域精神的理论内涵

陈伟良 关春华

任何文明社会都追求道德,但是关键在于如何看待道德的本源与归属。中华文明相比于其他文化,更认同道德是个人乃至民族生命的根和源,成己和成人的一致性,也使得个人将他人、社会、国家和民族的命运紧密联结而具有空前的民族凝聚力。因此,在中国社会,道德能为社会发展的目标提供基于民族主体认同的内生动力,一旦道德被普遍启发唤醒,对社会的建设也定有实质成效。

诚然,“道德”是一个普遍性的概念,中国幅员辽阔,风土人物不尽相同,因此道德风貌也呈现出地域性特征,这都浓缩在城市文化这一能够彰显地域精神的核心理念的刻画上来。而城市文化的培育和提升,也能为城市的法治建设提供良性的精神资源。2002年,时任浙江省委书记习近平同志来金华调研时,就对“城市文化”概念高度重视:“城市文化是城市现代化的根基,是城市的气质,是城市的灵魂。要在继承和发展历史文脉的同时,积极创造、培育新的城市文化资源,提升城市的文化内涵。”虽然之后不断得到深化发展,但也愈发凸显出金华在这一概念形成过程中的重要地位。2018年,金华市委七届三次全会通过《中共金华市委关于大力弘扬和践行新时代金华精神的决定》,正式将“信义和美、拼搏实干、共建图强”作为城市精神品牌,奠定了新时代金华发展的基调。

信与义: 诚中形外的立身准则

信与义,历来是中华文化价值观念的基本准则。据孟子所论,三代圣人已经以“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孟子·滕文公上》)五伦教化民众,信与义就是其中两目。汉代以“仁、义、礼、智、信”为“五常之道”(《白虎通德论·五经》),至宋代整合为“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之“八德”,民国孙中山则提出“忠孝、仁爱、信义、和平”(《三民主义之民族主义》)的新型道德规范体系。可以说,信、义作为德性的条目,融会于各时代的伦常体系,成为中国传统道德的重要内容。

我们可将信、义分而言之,但不能否认二者具有内在的相通性。“‘信’的真诚义,表现为一种基于内在情感的实有诸己,其意义的指向,略偏重在‘内’。‘义’是达到或实现‘道’的一种客观性行为准则,其意义的指向,则略偏重在‘外’。”换言之,“信”是主体的内在道德自觉,“义”是将这种道德自觉全幅贯彻实现的方式。人之所念所信,固然有主观性的一面,惟其与“理”相合,才能避免偏颇。而“理”既是客观的“天理”,也可内化为固有的“良知”,故主体由“所信”建立之道德自觉,必然发之用于外,若“所信”开出的行为与普遍的“道义”相印,方可谓之真信,也才能证成道德生命的最终圆润。

位于浦江的万年上山文化,是江南地区稻作农耕生产方式开启的证明,先民守农时、重协作、共仓储、不欺瞒,形成“与自然立约、与族人守信”的生存伦理,凸显了长江中下游在中华文明形成过程中的关键地位,也是金华信义文明的起点。两宋之际,范浚以“君子存诚,克念克敬”(《心箴》)作为立身标准,并以布衣上书《进策》,体现了儒家士人“位卑未敢忘忧国”的道义担当,被尊为“婺学之开宗,浙学之托始”。其后,以吕祖谦为代表的“金华学派”力主将学问运用到实事实地,与维护朱学正宗而被后世尊为“朱子世嫡”的“北山四先生”(何基、王柏、金履祥、许谦),以及明朝的章懋、清朝的张祖年等,共同缔造了金华“小邹鲁”这一理学名乡的美称。这是对圣贤学脉自觉继承、积极实践的“因信称义”。明末兵部尚书朱大典面对清军南下,固守金华城池,最终自焚殉国,实现“破家从忠,婴城守婺”的承诺,清人亦称“浙东死事之烈,未有如大典者”。陈望道首译中文版《共产党宣言》,以“真理之信”践行对民族解放的承诺,是近现代金华“信真理、守大义”的代表。邵飘萍、何炳松直视民族危难,以新闻、教育救国,坚守道义、不畏强权,彰显知识分子的信义担当。还有舍己为人、孝老爱亲等事迹迭出的平民英雄,信义从精英文化转化为全民自觉的道德实践。这是将国家与民众命运肩负己身的“因信称义”。金华“负山带江,居浙腹地。其间闾井骈阗,有陂地以资灌注;疆域绮错,有津梁以达殊方”,便捷的地理位置,为商业的发展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明清之际,金华商帮秉承“诚信为本、以义取利、童叟无欺”的经商理念,将信义从家族、个人扩展到商业网络,形成“无信不商、无义不久”的商业伦理。改革开放后,义乌承继商帮精神,打造世界小商品之都。随着“义新欧”依陆出境,“义甬舟”依港出海,信义金华从本土走向世界,2025年实现外贸进出口总值1.05万亿元,同比增长19.5%,成为全国第8座、全省第2座“外贸万亿之城”。这是护持传统并响应时代发展需求的“因信称义”。可以说,唯有“信义”二字,最能展现金华的经济、政治、文化面貌,是对流淌在血液中的精神因子的自然流露与自觉践行。

和与美:

天人合一的和谐同调

再看和美。就字义而言,和美首先揭示的是人与自然和谐同调的境界。古代星宿分野的原则之一,便是使地各有所配,所谓“保章氏掌天星,以志日月星辰之变动,以观天下之迁,辨其吉凶。以星土辨九州之地,所封封城,皆有分星,以观妖祥”。金华的分野,正是婺女星。隋开皇九年(589年)“以其地于婺女分野,故以名州”,这是金华别名婺州的由来。明代宋濂通过测量与计算,以“郡之墟正上直于婺女耳”,将婺女星作为金华的专属,婺女亦有多次显灵解救金华生民于水火的传说。可以说,金华从古至今皆沐浴在婺女星的福泽之下,此不能单纯以宗教信仰所囊括,于其之外所映射的,更是金华先民基于天文观照下的人文精神的觉醒,体现出人与天地秩序之间的共生共存。今年,金华入选“国家生态文明建设示范区”,并已创成省级生态文明教育基地28个、绿色家庭88个、绿色学校208所,“万物一体”的和美理念已逐渐变为现实。

人与自然的和谐,必然促成人文社会的和谐。“和”不是强人从己或者屈己从人,而是异者不必尽同的美美与共,也即古人“求同存异”之旨。金华境内有主峰金华山,相传东晋道人黄初平在此得道,名列道教三十六洞天;金华山下有佛教寺庙智者寺,建于梁武帝时期;金华山上有鹿田书院,始建于宋,南宋大儒朱熹曾在此讲学。金华山可为古代儒释道相融相合的典型,此为不同文化之“和美”。面对朱熹理学与陆象山心学的分歧,吕祖谦力主“鹅湖之会”(1175年)为之调停,不偏不倚,此为同种文化内部之“和美”。浦江郑义门十五世同居、三百余年不分家,靠的就是以和持家、以礼相处,成为中国传统家庭“和文化”的典范,此为家庭人伦之“和美”。以信义和美作为金华城市文化的标签,可谓至当。

金华所倡导的“信义和美”的城市精神,不仅是对习近平总书记“提升城市文化内涵”的深刻贯彻,而且是对地区发展所孕育出的文化精髓与民众风貌的高度凝练,还是对《中庸》所标示的“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传统理想的现实践行。

(陈伟良系上海财经大学浙江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副院长、马克思主义研究中心主任;关春华系上海财经大学浙江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