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松山樵去 人间墨骨存
——追记书法家李章庸
记者 金璐
樵影已随云壑远,墨骨长留婺水间。
浙江省书法家协会原副主席、金华市书法家协会原主席李章庸于7月19日与世长辞,享年79岁,浙中书坛痛失一位领军人。
墨起佛堂 习王高手
李章庸,原名樟荣,字李濂,号赤松山樵、佛堂居士,1948年出生于义乌佛堂李宅村。
李章庸与书法的缘分,始于少年时代一次偶然的相遇——他偶得一本柳公权的《玄秘塔碑》,如获至宝,日日临摹,从此叩开书法的大门。1970年,他结识义乌籍书法家金鉴才,常登门求教,临习赵孟頫《绝交书》,书艺益进。此后他转学颜真卿,上溯二王、李北海诸家,以《蜀素帖》、米芾墨迹为主,近取王铎精髓,博采众长,融汇百家,逐步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
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李章庸先后11次入选中国书协主办的全国书法大展,斩获第二届全浙书法大展金奖;2008年入选首届中国书坛兰亭雅集42人展。
李章庸的草书尤为世人所重。学者刘正成推他为国内“习王(铎)高手”。中国书协原分党组书记萧风评价其作品:“在漫不经心中透出‘欲书先散怀抱’‘书初无意于佳乃佳’的意味。”
下海从艺 墨海逐心
义乌作家骆毓龙所著的《新浙商传奇》里,以《无悔的历程》为题,讲述了李章庸年轻时的故事。
而立之年,李章庸成为义乌市机械厂的供销科科长,后来兼任厂长助理。工作忙碌,经常出差,书法上的名气却给他带来了另一种“甜蜜的负担”——亲朋好友纷纷来求字,他则有求必应。时间一长,光是高档墨汁和宣纸,一年就要花费数千元。为了贴补这笔开销,他利用业余时间为店面题写招牌、制作铜字……本职工作与爱好的矛盾日益尖锐,他决定辞职。有人问他:“铁饭碗不端,你会后悔吗?”李章庸回答:“时间是宝贵的。我要按照自己的需求来安排时间,这可谓是人生一大乐事。”
下海后,李章庸创办“义乌市工艺美术服务部”,一边经营铝合金门窗、室内外装潢业务,一边继续他的书法艺术。他的设计美观大方,业务迅速发展,先后承接不少大型项目,后来又开了公司。
经商后,李章庸始终记得自己辞职的初心,他把赚到的钱投入到买碑帖、访师友、办展览当中,日复一日临池不辍,书艺在日积月累中愈发醇厚。正如金鉴才对他的评价:“高树出丛林,风得摧其枝而不能易其直;砥石据中流,潮可覆其顶而不能改其正。盖以本固而基实也……”
提携后学 广育人才
在金华书法界,李章庸是许多人的引路人。
浙中书法院院长杨守春回忆说,他曾跟随李章庸学习行草书,那段时间每周末都会去李章庸家中写半天。李章庸不厌其烦,倾囊相授。不久,周围人都惊叹杨守春的书法水平“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有一次,李章庸去杨守春家中,见屋内酷热难耐,没有电扇,下一次登门,便带来一台台扇。这台台扇,杨守春用了整整36个夏天,每次见到,都会想起李章庸的细致与温情……
李章庸常态化组织展览、培训、研讨,发掘培育大批浙中书坛中坚力量。古刹智者寺重建后,需要书写大量对联,李章庸不仅亲自参与,还为了其中重要位置的对联,不厌其烦地一个个联系在外的书法家朋友,吸引全国资源助力。
浙江省书协副主席兼秘书长何涤非在追悼会上表示,李章庸扎根浙中大地数十年,是浙江基层书法拓路人、播种人,他任职期间,金华书法群体整体崛起,形成了特色鲜明的“浙中书法方阵”。
抱疴挥毫 寸心不泯
李章庸与病魔进行了漫长的斗争。他曾患严重肝病,赴杭州就医,术后左手左脚失能,他努力做康复训练,只为能够继续写字。出院后,杨守春常去探望,发现李章庸在手术后体力极度虚弱的情况下,还是由家人支撑着身体运笔,依然每天坚持练字一小时。
多次采访过李章庸的义乌文化学者王曙光记得,李章庸并不擅长言辞表达或宣扬,而是通过手中的笔来展示个人对生活、对艺术的理解与体会。这些年他身体每况愈下,但遇上书法公益授课、基层文化特派员书法活动等交流时,他即使坐轮椅也要前往,与年轻人进行艺术交流。
李章庸用一生诠释了何为“字如其人”。如今,他的墨迹仍在义乌的街巷招牌上、在无数后辈书家的临习范本里,永远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