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烧柴难而苦恼的日子
徐益丰
“柴米油盐酱醋茶”,开门七件事,柴被置于日常生活必需品之首,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曾经为烧柴而焦虑的日子,在如今的生活中已远去。我十二三岁时捡煤渣、做煤球、上山砍柴火的往事至今难以忘怀……
捡煤渣
50多年前,我提着篮子跟着同学到火车站捡拾煤渣的场景,至今仍清晰如昨。
“呜!呜!呜!”火车的汽笛声划破长空,缓缓进站。这时,一群男女老少一手拿着小扒钩,一手拎着篮子,如潮水般涌向火车头。火车司机将烧过的煤渣卸在钢轨外侧,煤渣还泛着火星、冒着烟火,众人便不顾烫手,用小扒钩拼命地往自己篮子里扒拉。
突然,不知谁大喊一声:“铁路警察来了!”原本争抢煤渣的人群瞬间作鸟兽散。初入这行的我还没反应过来,四周已空无一人。我刚转身要跑,一名警察叔叔就出现在面前,我惊慌失措,手一抖,篮子和小扒钩全丢在地上,随后朝着人群逃离的方向拼命狂奔,最后两手空空地回到家。
20世纪70年代,烧柴是个大难题。外婆见家里实在没柴火了,便让年仅12岁的我去捡拾煤渣。我的老家位于浙西小镇,原属金华县管辖,后划归龙游县。小镇紧靠浙赣线,南边设有一个小站,一天没几趟火车经过。那时的火车清一色是冒着黑烟的蒸汽机车,每次停靠车站,司机都要立刻给机车添加煤和水,同时清理燃烧后的废弃煤渣炉灰。这些看似无用的炉灰,对我们来说却是宝贝,从中能捡拾到未燃尽的煤渣,用来补充家中柴火。
火车停靠的时间有限,随着哨声响起,火车即将启动。可大家仍前拥后挤,全然不顾时间,唯恐占不到有利位置、抢不到“战利品”。直到火车鸣声再次响起,轮子开始咣当咣当地滚动,众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等火车驶出站后,大家又会将抢到的废弃炉灰仔细翻找一遍,直至把筐子捡满才肯回家。
捡拾煤渣并非易事,不仅要忍受手指被磨破的疼痛,还要经受风雨的考验。据说,作家梁晓声当年为了贴补家用,也去扒过树皮,拣过铁路上煤车掉下的煤渣。这些艰苦的经历,虽饱含辛酸,却也让人的内心更加丰盈。
做煤球
将煤沫子、碎煤与黄土按一定比例混合,加水搅拌,再用手捏成鸡蛋大小的煤球,晒干后就能当作“柴”使用。但我做好的煤球时常不尽如人意,有时难以点燃,有时烧得太快,有时甚至根本燃不起来。一到烧饭,外婆就会抱怨:“你做的啥煤球!”
有一天,公社食堂的一位师傅路过我家门口,看到一大片煤球,说道:“这些煤球没法烧,黄土与煤沫子、碎煤的比例不对。”说完,他拿起锄头,迅速把成片的煤球归并在一起重新搅拌,随后告诉我:“你可以重做了,包你外婆满意。”果然,这批煤球特别好烧。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爸的一个砖瓦厂朋友来公社办事,到家里做客。聊天时,我爸说起烧柴火的困境,他说:“好办,到我砖瓦厂拉几车煤灰,黄土和煤灰搅拌后做成煤饼,也挺好烧,不妨试试。”于是,我从做煤球改为做煤饼。
做煤饼基本是我和妹妹的任务。每次做完,双手都被煤泥染得漆黑,洗干净后也要两三天才能恢复原色。一次做百来斤煤饼,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夏天、秋天还好,要是冬天,寒风刺骨,冻得发红的双手顾不上煤糊的冰冷,时不时就得插到口袋里取暖。
后来,家里添置了家用煤炉,父亲还买了打煤器,这也算提高了“生产力”,双手基本不用直接接触煤糊,干净了许多。
砍柴火
表哥家在浙西一个叫邵家的小村庄,村庄坐落在龙丘山(九峰山)脉。为缓解家里的烧柴难题,我去了表哥家,准备上山砍柴。
表哥给我准备了柴刀、绳子、扁担和一顶草帽。天还没亮透,吃过早饭,我便带上“家伙”出发了。上山那天,天气酷热难耐,爬到半山腰,我早已气喘吁吁,汗珠不停地往下掉。没带毛巾,只能用衣服袖子胡乱擦汗。山野间寂静无声,看不到一个人影,唯有鸟鸣声在耳边回荡。
好不容易熬到太阳下山,准备收工。我把分散的柴料集中起来,再用绳子捆绑成一担担。由于柴没捆紧,一路上柴枝不断掉落,就像野猫拖小鸡似的,丢得七零八落。回到表哥家,我把柴料往门口一扔,急忙去喝水,只听表哥喊道:“你一天就砍这么点柴火,烧一顿饭都不够,我咋向你父母交代!”表哥见我一脸无奈,便说:“明天去捡松塔吧。”
第二天,天蒙蒙亮,我带上麻袋、绳子、松毛耙和一根毛竹竿再次上山。捡松果得去半山腰或山顶,有些熟透的松果会掉在地上,但光靠地上捡的远远不够,还有不少挂在松树上,得用毛竹竿敲打下来。敲打松果时最怕遇到毛毛虫,马尾松上毛毛虫最多,一不小心被它刺到,皮肤立刻红肿起来,火烧火燎,奇痒无比。松树树枝上经常有黄蜂做巢,要是不小心敲到,可就麻烦了。
口渴了只能到山脚下或山坳里找潜坑水。有时得翻好几个山头才能找到。找到后,轻轻吹掉水面上的树枝、树叶,甚至是牛粪,然后双脚跪地,屁股翘起,直接趴在水边大口大口地喝起来,那一刻,只觉得无比幸福。
半个多月下来,收获颇丰,茅草、树枝攒了好几捆,松果也捡了好几麻袋。表哥用独轮车把这些柴火拉回我家。我跟在表哥身后,望着满满一车柴火,心中满是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