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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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版:特别报道

二十余载日夜守护

邱银花用爱为残障女儿撑起一片天

记者 胡雅心 文/摄

邱银花有个永远“长不大”的女儿,儿时的遭遇令她的智力永远停留在了婴幼儿阶段,生活起居全靠母亲照料。二十余载光阴,从青丝熬成了白发,邱银花努力为女儿撑起一片天。

“长不大”的女儿

今年59岁的邱银花,是金华开发区洋埠镇湖前村一名普通的农村妇女。她本是龙游县人,年轻时在工地上做小工,从而结识了做泥水工的丈夫胡红君。相处下来,胡红君心地善良、为人本分的品质打动了邱银花,于是,两人在1990年登记结婚,并很快生下了大女儿。

婚后,她定居在丈夫老家湖前村,为了维持生计,丈夫继续外出打工,她则在家照顾女儿和公婆。几年后,夫妻俩又申请了新的宅基地,慢慢建起了属于自己的家。日子虽然并不富裕,但很踏实。8年后,小女儿妮妮出生,为这个家庭增添了更多欢乐。

然而,三个月大时的一次意外坠地,令妮妮的身体变得格外差,三天两头地生病。那时,农村医疗条件差,没有完善的就医设施,孩子经常半夜发烧,邱银花和丈夫只好抱着孩子摸黑跑去村里的赤脚医生家看病。妮妮三岁那年,又遭遇了一场严重的交通事故,邱银花当场昏迷,抱在怀里的妮妮被撞飞。母女俩被紧急送医,其中邱银花伤势较重,两人住院近一个月,休养了许久。

随着女儿年纪增长,邱银花逐渐察觉,她和别的孩子差距越来越大,不仅身形瘦小孱弱,发育也很迟缓,走路不稳,也不会像别的孩子那样牙牙学语,直到4岁还不会说话。于是,邱银花夫妇俩带着孩子到杭州求医,检查后确认妮妮听力正常,却查不出什么确切病因,也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案,两人只能满怀失落地带孩子回家。

为了能让孩子开口说话,邱银花买来儿童书籍,每天一遍遍地引导她说话。日复一日的陪伴终于有了一点回响,妮妮五六岁时,慢慢学会了走路,也终于磕磕绊绊喊出了“爸爸”“妈妈”。简单的两个称呼,是夫妻俩无数个日夜煎熬里,最温暖的慰藉。可让人遗憾的是,多年来,妮妮的语言能力始终没有太大进步,只会说些最简单的词汇。

坚持陪读九年

随着妮妮日渐长大,邱银花决定外出工作,贴补家用。她把妮妮送到了村里的幼儿园,不求幼儿园能教孩子多少知识,只希望孩子能有同龄人陪伴,有个地方可以安置。婆婆帮忙早晚接送,她自己则在洋埠镇上找了一家自由度较高的企业工作。

妮妮在这所幼儿园待了很多年,她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活泼好动,总是呆呆地坐在那儿看着他们。15岁那年,妮妮来了生理期,可因为身体和智力的缺陷,她完全没有自理能力,根本不懂得如何打理个人卫生。看着生活一直无法自理的女儿,邱银花始终不愿放弃。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听说有一类专门教育特殊儿童的学校,当即就下定决心,打算送孩子去试试。她辞掉工作,送女儿到金华特殊教育学校,自己则在附近租房陪读,希望她能够恢复些许的生活自理能力,并适当学点知识。

在外读书、生活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自己又没有任何收入,家里全靠丈夫做泥水工维持生计。为了省钱,她在石榴巷租了一个单间,月租仅需250元,但条件简陋,室内没有厕所,巷子里也没有安装路灯。孩子晚上怕黑,总不肯睡觉,深夜带她外出上厕所,穿过漆黑的巷子时,她总是吓得哇哇大哭。

邱银花为此心疼不已,她说:“宁愿自己受苦,也要给孩子好一点的环境。”于是,她咬牙租下将军路上一套50多平方米的房子,每月房租650元。虽然开销大了,但房子清爽干净,两室一厅,还带独立卫生间。从此,邱银花开启了九年风雨无阻的陪读生活。

每天上午8点前,她将孩子送到学校,下午3点半再接孩子放学。后来学校搬迁,原本5分钟的路程,骑车需要20多分钟,邱银花坚持每天接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间断。闲暇时,她也会带着女儿去附近公园散步,放松心情,给孩子买些爱吃的零食,尽力给孩子创造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

陪读期间,为了节省开支,邱银花尝试找些兼职的工作,但由于需要日常接送孩子,周末也得全程陪护,很多工作都不适合她。后来,一位开拉面馆的女店主好心收留了她,让她在店里洗碗,还允许她平时将女儿带在身边,免费让妮妮在她那儿吃面。

不过,拉面馆的生意本就清淡,还带女儿到店里,邱银花有些过意不去。一位相熟的网吧老板听闻她的处境后,主动提出请她来网吧做保洁,女儿也可以在网吧里自由玩耍。为了不给拉面馆店主增添负担,邱银花主动提出了辞职,到网吧继续务工。

一次,在邱银花忙碌之际,妮妮悄悄跑了出去。发现孩子走失后,邱银花心急如焚,四处寻找。店内员工、周围邻居也纷纷主动帮忙寻找,众人齐心协力,才终于找回了妮妮。这场虚惊令夫妻俩一阵后怕,胡红君当即劝说妻子:“我宁愿自己苦一点,多干点活,你不要再出去工作了,多陪陪女儿。”

于是,邱银花彻底辞去工作,专心陪伴女儿。平日里,她在金华专心陪读;周末闲暇,她带着孩子返乡回家,偶尔胡红君也会专程赶来探望母女俩,一家人借着短暂的相聚,慰藉着平凡生活的辛苦。

最柔软的母爱

近几年,妮妮的身体状况渐渐不如从前。她的饮食作息极不规律,时常整天都不肯吃饭、不愿喝水,邱银花尝试给她喂饭,但通常没吃几口她就不再配合。有时她会情绪失控,甚至在夜里莫名地大喊大叫,吵得邱银花和邻居们都无法入睡。所幸邻居们都很理解邱银花的难处,从不投诉,还时常劝慰她要放宽心。

妮妮的语言表达能力始终存在障碍,身体再难受、哪里不舒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捂着脑袋咿咿呀呀地呻吟。邱银花只好默默陪伴着孩子,暗自落泪。

为了看住妮妮,避免意外情况发生,邱银花家的门窗一年到头都紧紧锁闭,不敢随意敞开。即使夫妻俩身体不适需要外出看病,也只能轮流出门,必须留一个人在家寸步不离地守着。

妮妮分不清洗澡水的冷热,也不懂打理个人卫生。邱银花二十余载如一日,悉心照料着女儿的饮食起居,为她洗头洗澡、更换生理期用品、打理贴身起居,将孩子收拾得干净清爽。

“以前我去上晚班、送她去幼儿园,看到我没回来她都会哭,就跟小孩一样,很依赖妈妈。”回忆起小时候的女儿,勾起了邱银花内心深处的一抹柔软。

这些年,邱银花和丈夫曾带着女儿前往金华、杭州的相关医院检查,但医学仪器并未在妮妮的大脑中检测出结构性异常。医生综合判断,妮妮的脑功能已经出现退化,当下的智力水平甚至已经低于一两岁的幼儿,可以尝试通过开颅手术进行探查,但这类手术风险极高,轻则从此瘫痪在床,重则再也无法下手术台,没有太大的必要。思虑再三,夫妻俩放弃了手术,将女儿带回家中,选择自己照料她的余生。

常年熬夜陪护、精神高度紧绷、心里积攒着压力,透支了邱银花的身体。她切除了胆囊,心脏也出现了问题,甚至曾经吐血。医生多次建议她及时治疗,可她始终一拖再拖。丈夫常年干体力活,患上严重的腰间盘突出,医生告诫他,再继续劳作,很有可能瘫痪。

“我要是走了,她该怎么办?”邱银花有时会不自觉地想到这个问题,但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她一次次压下心底的不安,坚定地告诉自己:“我是她的妈妈,我不照顾她,谁照顾她?”这是一位母亲最纯粹、最动人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