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8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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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版:讲述

玩乐器的难忘时光

张华钢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所生活的地委大院,不少同辈人爱玩乐器,吹笛子、吹口琴、弹吉他……受此影响,我也喜欢上摆弄乐器,这给普通的生活增添了无穷的色彩与魅力。

我最早上手的乐器是笛子。笛子竹制,价格便宜,买得起。从《东方红》到《在北京的金山上》,吹笛子看似简单,要吹得好听其实不容易,更别说像《扬鞭催马运粮忙》等具有高难度技巧的笛子名曲,我只有欣赏的份,根本学不会,也识相,没去学。

同样是吹奏乐器,口琴那充满金属质感的声音更让人着迷。何时买来第一把口琴?记不得了,估计是在我读高中时。出地委大院前门,莲花井右侧解放路(现解放东路)上一家文具店里就有口琴卖。口琴十几厘米长,金属外壳吸引了一双双喜欢音乐的眼睛。如同吹笛子,吹口琴依然从音阶开始练习。吹奏简单、曲调好听的《东方红》,是入门必选曲子。从《东方红》到《我们的田野》,从吹单音到吹复音,技巧上去了,旋律也更美了。印象中,我曾换过一把口琴,大一号,音色绚烂如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那个年代,地委大院吹口琴的同辈人很多。夏夜纳凉时,大家合奏一曲,其乐融融。

我吹口琴有两三年时间,直到一种新的乐器在我眼前出现,让我彻底沦陷,欲罢不能。那就是另一种西洋乐器——吉他。一夜之间,地委大院袭来一股弹吉他风。这股风源自武超。

武超住隔壁小院,大我三四岁,时为金华农具实验厂工人。一天,循着优美的琴声,我来到武超家,只见他坐在凳子上,怀抱一把扁平葫芦状的琴,一手在琴把上移动,一手拨动着琴弦。在旁人的指导下,一串串或清亮或深沉的乐音飞出来,如山泉叮咚涤荡心灵,还似老者娓娓道来,美妙极了。他弹的琴,在外国电影中偶尔见过,就叫吉他,又名六弦琴。

从此,我与吉他结缘。

武超学弹吉他,有两个老师:叶卫勇和“毛驴”。叶卫勇是他读金华二中时的同学,在学校宣传队干过。“毛驴”家住地委大院医务室附近,个子高。我曾在武超家痴迷地听过“毛驴”弹奏,他低垂着头、微闭着那双近视眼,始终沉醉在吉他那优美的旋律中……

武超当年是我们这一片区的“孩子王”。他抱起吉他,有一种夜空中北斗星般的天然吸引力,更加上吉他独特的音色、自弹自唱这一潇洒的表演方式,给我们带来听觉和视觉上的惊喜,追随者如过江之鲫。很快,这儿那儿的住家中,不时传来吉他声。

当时学吉他,我不懂五线谱和调性,靠的是简谱,靠的是别人手把手教,一番苦练,掌握了基本音阶与和弦,就开始练习曲子。说“苦练”并不为过:一方面,要完整、流畅地弹一首曲子,是一个反复练习的过程,熟能生巧;二是时间一长,按弦的左手四个指头很快就皮肉凹陷、起水泡,一按上金属琴弦钻心似的痛,让人不禁“咝”地倒吸一口凉气,没有一点决心还真不容易坚持下去。弹上几个月,左手指内侧原本的细皮嫩肉悄悄变硬、生出老茧,按琴弦时便不疼了,游刃有余。

弹吉他,有些曲子记忆深刻,如《赶快上山吧勇士们》,一部阿尔巴尼亚电影的主题曲,充满了革命的英勇气概和献身精神。上世纪80年代初,台湾校园歌曲飘过窄窄的台湾海峡,以其清新、纯朴如田野山林的词曲风靡大陆,《乡间的小路》《童年》《外婆的澎湖湾》等,自然成为我的弹奏曲目。

从工厂上班到读大学,从当教师到改行成为媒体人,从谈恋爱到结婚生子,一把栗壳色普通吉他,跟随着我一次次搬家,陪伴着我的整个青年时代:多少个夜晚,一个人在家自弹自唱;发小朋友相聚时,怀抱吉他,亮出自己的小才艺……大学四年,我多次参加文艺表演,印象最深的是1981年9月底,系里举行欢度国庆迎新生晚会,我代表本班上台表演了电吉他独奏《红河谷》和《延边人民热爱毛主席》,还参加班里的器乐小合奏,获得大家认可。

武超后来回忆,金华那股吉他风,是一个上海人带来的。这个上海人带着吉他来金华工作,待了半年,他把这种新的西洋乐器弹奏得动听感人,直击心灵,一些人就跟着他学。而吉他弹得好、给我留下过美好印象的“毛驴”,上世纪90年代不幸患癌症去世,年仅40多岁。当年,我只知道大家叫他“毛驴”,这次从武超口中才知其姓李,名杭生。

岁月如同一把筛子,不经意间会筛去人生许许多多的过往。一个时期里,我工作忙加上旧吉他损坏没时间修,曾经钟爱的吉他,不知不觉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从笛子、口琴到吉他,曾经玩乐器的难忘时光,已定格成一张张人生永不褪色的底片,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