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根兵

说起西瓜，婺城区的蒋堂西瓜是比较有名气的。蒋堂镇拥有大面积的天然富硒土壤，结构疏松、透气性好，适宜西瓜生长，产出的西瓜品质上乘。下窑村和蒋堂镇山水相连，地形通过连绵的黄土坡连接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我小时候，村里十几个生产队都有西瓜地。

人们会在瓜田间用木板和稻草搭个瓜棚，下窑人管它叫“安床”。“安床”分上下两层，上层可以睡人，下层地上放上几块石头可供人歇息。大热天，瓜棚是个纳凉的好去处。

暑假，小朋友很喜欢往瓜棚里钻。一是可以看着西瓜长大，如果看瓜的爷爷摘个畸形瓜让我们尝尝鲜，那就很开心了。二是“安床”也是我们小朋友爬上爬下的大玩具，看瓜的爷爷常常呵斥我们不要将他的“安床”拆了。

等到西瓜熟了，生产队里就会分西瓜，我们每家每户都用箩筐高高兴兴地往家里搬。一季西瓜下来，能分三四次。

下窑人吃西瓜，最惬意的是晚上一群人在月光下纳凉，有人拿来一个大西瓜，用左手掂着，然后用右手掌轻轻一劈，西瓜“噗”的一声就被劈成两半。接着分给下一人，下一人又用同样的方法轻轻一劈，又劈成两半。等每人都有了，大家就嘻嘻哈哈一起吃起来。这种滋味现在想来，还让人满口生津，快乐无比。

我们小时候的西瓜，大多数是土西瓜，皮薄子多，所以下窑人吃西瓜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喜欢吃几口西瓜，用手一甩，将西瓜子甩掉大半，再顺势将瓜瓤大口吞入肚，爽滑惬意。

下窑人还有一个嗜好，就是西瓜吃了几口之后，再掰开，这和我们从小就喜欢劈西瓜差不多，一手一块，左右开弓，将西瓜吃得干干净净。

让人记忆犹新的是一次在大礼堂里吃西瓜。

当年，大队里有副业队，成员大部分是城里下放来的知青，还有几个从生产队抽调来的劳动能手。大队里专门给副业队划出一大片土地，供知青和劳动能手一起劳作。副业队每年也种西瓜，而且面积不小，产量也大，有时候还用拖拉机往城里送。

那天，我们几个小伙伴在礼堂边上玩，只见一个知青向我们招手。我们跑过去一看，哇，礼堂里堆了一堆大西瓜，旁边放着几个桶，有的桶里扔着西瓜皮，有几个桶里放着西瓜子。

只见一群知识青年咧着嘴，腆着肚子看着西瓜兴叹。不用说，我们一看就明白了——原来这是在采西瓜子。我们兴奋得哇哇直叫，这是我一生中吃西瓜最惬意的一次。

改革开放以后，父亲承包了一片茶园，因为要改良品种，父亲请人把原来一人多高的老茶树砍到基本和地面齐平，又和大伙在两畦茶树之间铺上牛粪，种上西瓜。没想到，茶园里的西瓜长得特别多，特别大，一个个像小猪仔一样卧在茶园里。抱一个切开一看，里面的瓤一片黄。这些黄心瓜甜如蜜，吃到嘴里清新甘爽，回味无穷，直到今天还让人难忘。

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下窑人几乎家家户户都种西瓜，主要是为了自己吃和送亲朋，偶尔也会运到市场上去卖。特别是位于白龙桥镇的水电十二局的职工，特别喜欢下窑的西瓜。

后来，下窑人逐渐改掉自己留西瓜子的习惯，纷纷到种子公司买新品种。随着品种的更新，西瓜的品质更好了，产量也大了，下窑人的收入也多了。

有一段时间，一帮温岭人来到下窑。他们安营扎寨租了大片土地，搭起大棚种西瓜，号称温岭瓜。这温岭瓜奇了，出产早、瓜期长、产量高、甜度大，下窑瓜一下子面临挑战。

好在温岭人把下窑人的土地种了个遍以后就转战其他地方，下窑人又开始自己种西瓜了。有人还学着温岭人也搭起大棚种瓜，但大部分下窑人还是喜欢在阳光下直接种瓜。

今年夏天，我来到虹路菜市场，好家伙，几十个卖西瓜的摊位全是下窑人，摊前挤满了本地人和外地人。下窑瓜又迎来了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