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润新区谱华章
——读陈公炎长篇报告文学《三湖映城》
潘江涛
金义新区是我省第五个省级新区,2020年6月挂牌成立。6年过去了,新区发生了哪些变化?
陈公炎推出的长篇报告文学《三湖映城》(2026年6月,人民日报出版社出版)犹如一面镜子,读者不仅能感受金义新区在历史传承中的文化韵味,更可观照工地上的汗珠和窗户里的灯火。
一
湖,通常指陆地上聚集的大片水域。
婺城有一处湖海塘,金东则有金漪湖、金澧湖和金满湖。湖海塘历史悠久,民间传说耳熟能详;金东“三湖”资历浅浅,而且在成为“湖”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它们是被当地人厌弃的“污水”。
如何让“污水”变清澈,继而成为鸟语花香、人来人往的驻足之处?
一个意韵丰沛的名字,虽说是吸人眼球的表象,骨子里却彰显着为政者的创业智慧。
“回望过去,羊尖山、王里源、上横畈三座水库,孤寂地镶嵌于连绵的丘陵之间。赭红岩壁历经风雨侵蚀,斑驳陆离;蔓生荒草遮掩住往昔足迹,泥泞田埂蜿蜒于零散农田,都在无声诉说一段被时光遗忘的往事。”(《金漪湖的前世》)
2023年,金义新区投资61.9亿元,将三座水库扩容联通,构建起6.5公里的“湖库互补”水网,最终形成了总面积7平方公里的水域,取名为“金漪湖”。
金,是一种贵金属。金华人以“金”领衔一处地名,便有指代地域名的况味,更寓意“金色年华”的发展期许与“价值高地”的战略定位;“漪”,则巧用“义”的谐音,偏旁带水,为这片土地注入了水的灵动与生机。
和金漪湖相类似,金澧湖和金满湖也是地名,从诞生的那天起就不单是地理标志,更多是一个人文概念,金义人赋予其地理人文的生态。
金澧湖的前身是静卧于积道山腹地的山河溪水库,如今似一叶被春风唤醒的灵舟,停泊在澧浦镇蒲塘村的东侧。“每当晨曦初露,湖面尚笼罩着一层薄雾,如轻纱掩面,平添几分神秘。待到朝阳跃出山脊,万道金光洒落,湖水霎时被点燃,漾起细碎的金斑,恍若无数锦鲤在潜游。”(《金澧湖闲趣》)
金满湖先前叫“金畈荡”。“荡”字里藏着水乡的魂,那是天然洼地、河塘与溪流共同奏出的湿地交响曲。“大概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水域就像一块被随意啃咬的翡翠,迅速萎缩、破碎,筋脉被斩断,湖盆被分割,湿地的呼吸变得微弱不堪。”(《从“金畈荡”到“生态殇”》)
人也好,湖也罢,名字不仅仅是“纯粹的这一个”(黑格尔语)的标签,更因为名字有力量——说出某一个名字,实际上是一种召唤。
2023年春节后不久,一场融合东方哲思与现代科技的生态叙事,在金义新区悄然展开,首先被决策者关注与重视的便是三座湖的生态修复。
时至今日,三座湖就像三位婷婷出浴的仙女,不仅有个好听的芳名,而且被赋予三种不同的发展功能——金漪湖聚焦前沿科技与研发,金满湖聚焦高端制造与产业集聚,金澧湖则营造宜居宜业的生活空间。
二
报告文学是新闻与文学的拥抱,它贴近生活,反映生活,有新闻的真实性、快捷性,又有文学的可读性、欣赏性。
金义新区是座“新闻富矿”——月月有变化,年年不一样。但见之于报端的,多为零打碎敲的“小件”。陈公炎擅其之长,在新闻与文学之间来回穿梭,游刃有余地书写,不仅全面呈现新区成立6年来的创业创新历程,而且让枯燥乏味的文字变得活色生香,增强了“工作报告”的可读性。
“当晨曦点亮金漪湖的粼粼波光,这片曾经的荒坡之地已悄然蜕变为浙中版的‘松山湖’。无人驾驶小巴静默穿行湖畔,高能实验室里的创新脉动不息。从WOD模式的破冰实践,到科创智谷的拔节生长,金漪湖正以其涌动的活力,重新定义着一座新城的生长逻辑与未来想象。”
这段文字是第二章《创新金漪湖》的题引,如果你觉得还不够“文艺”,那就再看看第一小节的开头吧:
“我乘上蓝色的无人驾驶巴士,时速20公里的节奏,恰如这座城市从容地呼吸……窗外,金漪云蝶中心的流线型屋脊如白蝶展翅,金华理工学院的现代建筑群巍然矗立,晴翠丘的绿意与研学湾的水色交替映入眼帘……车外的传感器正以毫秒级速度捕捉着路边每一株灌木、每一块岩石,将数据实时传输到云端,再精准反馈给车辆控制系统。”(《一座未来之城》)
就体裁而言,报告文学是“报告”+“文学”,通常被归入散文范畴。两者的辩证关系,可用一句话来概括:“报告”是骨架,提供真实的力量;“文学”则是血肉,提供打动人心的魅力。
细读《三湖映城》,每一章每一篇几乎见不到我们习以为常的“文件语言”,而是象征、比喻等修辞手法的灵活运用,变抽象为具象,不经意间让读者产生了共情。比如,金漪湖人才公寓。
“当夜幕降临,公寓的灯火次第亮起,每一扇窗后都安放着一个梦想,每一个梦想在这片土地上都有成真的可能。这温暖的港湾,以其独特的方式诉说着:真正的创新策源地,不仅要有一流的硬件设施,更要有懂得留人的柔软内心——因为所有伟大的创新,最终都源于人被妥善安顿后,那颗能够自由创造的心灵。”(《金漪湖速度》)
晨光初露,金满湖便醒了。“不是喧闹地醒,而是被第一缕镶着金边的云、被环湖绿道上最早的跑步声、被那些临湖窗户内渐次亮起的灯光,轻轻唤醒的。湖水平静得像一块被晨光唤醒的墨玉,倒映着从深青渐变为鱼肚白的天空。” (《环湖织梦》)
还有,环金满湖有一条8.6公里的绿道,被诗意地分成了“城道、町道、林道、泽道”四个乐章。“沿途那些不经意的‘微调’——一处休息角的增设,一片花境的更新——悄悄点缀出让人愿意停下来看看的风景。”
去金义新区采访采风不止一两次,坐过无人驾驶巴士,逛过坡阳古街,也曾在金漪湖畔的云水厅喝过咖啡……却不承想,还有那么多的湖光山色与我们擦肩而过。是《三湖映城》,弥补了我心中的缺憾。
三
报告文学是时代文本,与时代共振。
《三湖映城》既是文学的,也是历史的。它让三座湖的蝶变有了文字的刻度,也让“新区速度”有了可触摸的质感。比如,那条无中生有的“八仙积道”共富带。
昔日的岭下镇,“虽有积道山可倚、八仙溪可傍,岭五、釜章、诗后山几个村子,却像是散落在山坳水湄的几粒珠子,线断了,便各自蒙尘”。
2023年春天,一条“积道八仙”共富带落地生根,投资2.3亿元,将三个行政村、一千多农户“串珠成链、连线成片”,盘活了570余亩土地和66幢闲置农房,引进了稻田咖啡、非遗工坊、森林研学基地等12个新颖业态……(《溪山共富带》)
当然,《三湖映城》并非被动复刻,而是主动与时代发展同频共振,深情讴歌湖水与产业共生、生态与科创共融的创新之路。
零跑汽车的落户如一块磁石,电池管理、智能驾驶、轻量化材料等企业如涓流汇入。龙芯智慧产业园里,40余家上下游企业构筑起自主创新的生态。
立春刚过,黄氏鹌鹑专业合作社的智能化养殖场,各项养殖数据实时监控,温控、喂料、清粪系统全流程自动化运转;海归博士钱方姬打造的数字化生猪养殖场,只需指尖轻触手机屏幕,场内5000余头生猪的生命信息便如流动的星河图,在幽蓝界面上无声淌过——圈舍温度、湿度、空气氨气浓度、生猪定时采集曲线……所有养殖指标都转化为精准跳动的数字,全程可感可控。(《智慧田园润无声》)
水吸引了人,人创造了城——人才是金义新区“全域蝶变”的原动力。《三湖映城》第三章“湖畔筑梦人”,是专门书写将蓝图变为现实的“筑梦者”——金漪湖畔,一群怀揣梦想的建设者正将青春与汗水浇筑进这片热土。他们中有返乡创业的青年、坚守传统的匠人,更有立志改变乡村面貌的新农人。
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到新辟的征行路、金霄街、翠屏街、泛舟街走走看看,年轻陌生的面孔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细细梳理书中说到的冰冷数据,我们便可想象新区的热闹:双龙人才科创中心集聚了院士团队3个、博士以上人才53名;整个金漪湖科技创新策源地已集聚220家科技企业、6所高校科研院所、155名博士高端人才。仅2025年一年,就有超过1.1万名青年大学生选择在金义新区就业创业。
四
有文学前辈说,写长篇小说难,写长篇报告文学是难上加难。
“难”字叠加,容易让人犯糊。窃以为,如果说长篇小说是“平地起高楼”,那么报告文学就是“戴着镣铐在悬崖上造楼”——既受制于“真人真事”的叙事,还要承担“体力与智力”的双重透支,更要承受直面现实的“思想风险”。
陈公炎是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人民日报》《解放军报》《中国作家》等核心报刊,著有《血写的忠诚》《智慧人生》《我是金华人》等,可谓报告文学的“老手”。
“真实”是报告文学的本质特征,落笔之前的“田野调查”或者说实地采访,都是至关重要的——大凡写作过程中涉及的人物、地名、数据等,都必须一一核对清楚。这部分“非写作”的工作量,常常是写作本身的好几倍。
《三湖映城》围绕“三湖”展开叙述,分“金漪湖蝶变”“创新金漪湖”“湖畔筑梦人”“金澧湖畅想”“幸福金满湖”“春潮涌新区”6章,45篇专稿,涉及工业、农业、交通、科技以及金义新区的人文历史、地理环境等。可以想象,陈公炎为创作这部新著所付出的艰苦劳动。
峥嵘岁月,“三湖”为证。金义新区并非因水而生,却因水而兴。陈公炎用一支笔,写尽了水与城、水与人、水与未来的全部可能。当我们合上《三湖映城》,金漪、金澧、金满三面湖水的波光,依然在字里行间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