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8月18日 

金华日报 数字报纸


第08版:人文

金华,守住抗战时期的一张张课桌

1937年冬,杭州沦陷。随之而来的,是报纸上一则则“暂停开学”的通告。省立杭州高级中学通告:“本校下学期暂停开学。”省立杭州女子中学通告:“本校暂停开学。”杭州树范中学通告:“本校下学期暂停开学”……

作为浙江腹地,金华以其相对安全的地理位置,承载了延续文脉的重任。翻开1938年至1939年的报纸,那些迁校、复课、招生、开学的广告,见证了金华是如何守住抗战时期一张张课桌的。

外来学校 把课桌搬到金华

1938年初,杭州树范中学(杭州第九中学前身)发布通告,学校“一部分文书图册,不幸随保管之教务主任虞纬纶君同在长兴失陷”。这所学校没有放弃,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是协助每一个流散学生寻找出路:“各生如愿转学或向他校借读,应将姓名、籍贯、年龄、年级……并附二寸半身照片两张及挂号邮票,一并函寄。”

7月,好消息传来,杭州树范中学在异乡找到了立脚之地,宣布在永康麻车头(现属江南街道)复校。“该地离永康城内约八里,交通便利,地方安全,环境优良。”这句广告词,现在看是对校址的简单介绍,可在抗战时期,那简直是为师生们寻到了一处桃花源。秋季招100名,春季又招100名,各级插班生、借读生“随到随考”,杭州树范中学的招生广告持续出现在报纸上。到1939年,杭州树范中学除在永康本部之外,又增设了龙泉分部,还在本部开设了高中补习班,招收学生100名。

另一所迁入的典型学校是杭州清华中学(杭州市旅游职校前身)。它在1937年底迁建德,因战事关系,不久暂停上课。“近以在浙学生纷纷要求复课,本校顾及学生学业计,决于今春继续开学……即日起前来金华孝顺镇本校报到,听候编级,望勿延误。”在金华孝顺镇(现属金东区),清华中学又响起了读书声。这所学校还设立专项奖学金,“择家境贫寒而成绩较优者得享受”。战乱之中,不仅有书可读,贫寒子弟还能获得资助,这是怎样的机缘啊。

还有杭州两浙盐务中学,迁到了金华南华乡安地镇上,招新生150名,插班生若干,公费生、免费生各8名。

中国历史上第一所由听力障碍人士创办的聋哑学校——吴山聋哑学校(杭州文汇学校前身)的“招生启事”令人鼻酸:“本校于二十六年(1937)十一月迁余杭。该县沦陷后,复辗转迁移丁桥、里山坞、临安等处,计达五次流动教学。盖以聋哑教育在我国可谓仅有,未忍解散。”“五次流动”的背后,经历了多少颠沛流离,藏着多少心酸故事?这群听不见炮声、说不出苦难的孩子,在老师的带领下,像蒲公英一样四处飘零,却始终不肯放弃学业。最终,他们在兰溪东门外中山巷2号安顿下来。学校的创办者、先天听力障碍人士龚宝荣在招聘教员的广告中更注明要“性情和蔼”,这是多么的珍贵啊。

抗战初期 守住课桌的本地学校

抗战初期,金华本地学校没有停过课。

1938年2月,浙江省立金华中学(金华一中前身)如期开学。由于学校所在的酒坊巷、古子城及周边区域均遭日机轰炸,师生生命受到严重威胁,学校迁移到蒲塘。招生通告写得很清楚:高中一年级招50名,初中一年级招100名。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一所学校能如期开学、正常运转,已经是求学者最大之幸。

由金华八县联立的八婺女子初级中学(金华四中前身),“迁移金华琐园筹备开学”。金华成美女子中学(金华五中前身之一)在净渠头和吕塘下分校坚持招生。这两所女校,在战乱中为女生坚守一张课桌,让她们依然能接受新式教育,真的难能可贵。

浙江省立金华实验农校(金华职业技术大学农学院前身)在塘雅原址坚持开学。此外,永康县立初级中学、义乌县立初级中学、汤溪侠谷小学……也都坚持开学。

值得一提的是,金华许多学校不但坚持办学,还敞开大门,主动接纳流亡学生。金华中学发布通告:“凡在战区或受战事影响而停办之公立或已立案之私立学校学生……均得报名。”八婺女中复课后通告:“如愿借读或转学者概予收容。”永康县立初中招考插班生,只需提交“转学证书或成绩报告单”。汤溪侠谷小学附设初中,同样招收“插班生若干名”,且“远道可展期十日”。这些简短的广告,是金华教育界担当精神的最好注脚。

另辟蹊径 开辟学习新通道

正规学校之外,函授教育与补习班也为流亡学生开辟新的学习通道。

函授教育异常火爆。商务印书馆附设的函授学校,在浙江的分馆就设在金华,中学设国文、英文、日文、算学、自然、史地、图书馆学七科,大学设十五学系六十学程。广告发布后,“各地来函索阅简章及报名入学者,日必数十起,致简章数日即罄”,可见失学青年之多,也可见求知欲望之强。

商务印书馆的函授广告说:“在此非常时期,远道就读,艰险难免,尤不若函授之安全”“不受空袭或战事之威吓”“无筹措川资旅费膳宿费等困难”“可使因战事损失之家庭减轻学费之负担”……每一句都击中战时学生的痛点。

省立杭州师范学校的小学教育函授班,同样在金华地区举办。讲义已经印好,却因“杭州沦陷,承印商家交货未齐,且当时交通断绝,无从寄发”,只能“一俟大局平靖,再行寄发”,这是多么的无奈啊!后来这个函授班并入丽水碧湖的省立临时联合中学继续开课。

补习班也深受欢迎。金华高初中学生补习班的开课地点十分特殊,在北山智者寺。寺庙变课堂,是抗战时期常有的现象。补习班开设英文、国文、算学、理化等科目,连续办了多届。今天,当我们走进北山智者寺时,谁又能想到,80多年前智者寺的大殿里,摆着的是整整齐齐的学生课桌呢?

流动课桌 不忘战区孩子

战区的孩子也没有被遗忘。教育部门想尽各种办法,让课桌在战区流动起来。

1938年5月,教育部门在方岩设登记处,发布通告举办“战区退出各级学校教职员学生及社教工作人员登记”,对从战区逃出来的师生进行摸底。

接着,又出台“转学与借读办法”,要求各解散学校设立办事处,尽快为每一个学生出具证明,“事关学生学籍,尤勿怠误”。有了这份证明,学生就能在非沦陷区的学校继续学业,像金华中学、八婺女中这样敞开大门的学校,才有据可收。

还有一群学生身处游击区出不来,那就让老师进去。教育部门设置流动学校40所,每所“校长兼教师一名”,一个人就是一所学校。后来又增设流动施教团,“分赴游击区各县施教”。游击区意味着危险丛生,教师不但要有“某种学科技能之兴趣与素养”,而且要体格健全受过军训。虽然是“志愿往游击区服务”,但报名者从未间断。

自1939年2月开始,《东南日报》连续两个月投放《浙江省立战时大学筹备委员会启事》的广告。浙江开始筹办一所全新的大学——浙江省立战时大学,“拟招收理化、机电、土木、农艺及畜牧兽医等系一年级新生,并收容战时失学之二、三、四年级大学各该系肄业生”。这就是后来将金华作为永久校址的、与浙江大学齐名的英士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