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纸上杯中婺州情
□骆一平
茶人二苏,即子瞻子由,与我们婺州有点沾亲带故的因缘。
北宋爱茶的文人墨客不少,像苏轼那样于品茶、烹茶、种茶均在行,对茶史茶道有研究的却不多。苏轼嗜茶,他认为茶,助诗思,战睡魔,是生活中不可或缺之物,写了许多咏茶诗词,代表作有《月兔茶》《行香子》《寄周安孺茶》等。
早在宋代,婺州东阳县胡仓(今东阳市江北街道湖沧社区一带)王宅双桂堂就曾刊刻了《三苏文粹》70卷,竭力推崇苏氏父子。
不少茶书引用苏轼的《汲江煎茶》,仿佛是块金字招牌。其实他那首《望江南·超然台作》,茶味也很浓: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
寒食后,酒醒却咨嗟。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苏轼的《黄鲁直以诗馈双井茶,次韵为谢》有句云:江夏无双种奇茗,汝阴六一夸新书。磨成不敢付僮仆,自看雪汤生玑珠。
六一即欧阳修。黄鲁直,就是黄庭坚,江西分宁人。也有说他的祖籍在金华浦江县。黄山谷的后裔,现今居住在兰溪市水亭乡黄村坞,俨然一大姓族。有人说,黄庭坚的妻子孙兰溪,是兰溪女埠人氏,且是苏东坡牵线作伐的,此乃文坛雅事,不妨留置好事者去慢慢详考。
苏轼名作《水调歌头》,写丙辰中秋欢饮达旦,兼怀子由,尽人皆知。子由,就是苏辙。苏辙是唐宋八大家之一,与父兄苏洵、苏轼并称“三苏”。
苏辙对茶也是钟爱有加。有人曾粗略统计,苏辙茶诗作品约24首。
苏辙的《次韵李公择以惠泉答章子厚新茶二首》,其中一首描绘了同时得到好茶和好水的欢愉之情,诗云:
无锡铜瓶手自持,
新芽顾渚近相思。
故人赠答无千里,
好事安排巧一时。
蟹眼煎成声未老,
兔毛倾看色尤宜。
枪旗移到齐西境,
更试城南金线奇。
苏辙的长子苏迟,建炎三年(1129)任婺州知州,上疏朝廷为民减负,有政声。他生前酷爱兰溪灵洞的山水,死后遂葬于此。其子苏简,曾两知严州,其孙苏林也长期在浙为官,都雅爱此地,死后皆下葬于寺侧(或说是衣冠冢)。
苏林作于宋嘉泰四年的《灵洞山观音阁记》中写道:“兰溪邑东二十里,有山曰灵洞。栖真院处其巅。乔松龙蟠,怪石虎踞,古木参天,修竹拂云。”其后,苏氏家人“拨田常住,俾奉香火”,在六洞山尽力经营,并改建了栖真寺、观音阁等古建筑,为洞源村增色不少。
今六洞山地下长河风景区里,“小三苏墓”静静地躺卧在群山怀抱的青松绿竹丛中,显得格外沧桑古朴。千百年来,“小三苏”枕着玉露、紫霞洞的桃花流水,寒江洞飞泻奔涌的雪涛,安然长眠。
后来世事变迁,苏氏后裔迁往了安徽。
有意思的是,苏辙的后裔,仍与兰溪颇有缘分。苏锦霞,清光绪二十四年(1898)八月至光绪二十六年(1900)四月曾任兰溪知县,后来调往金华任职。两年后,又复任兰溪知县,直至光绪三十二年(1906)八月。
原来,苏锦霞在调派温州瑞安后,颇受上峰赏识。其时恰逢瑞安县正堂出缺,便委派他署理县政,随后升任兰溪县令。苏锦霞在兰很重视教育。光绪二十九年(1903)正月,他得风气之先,遵照《奏定学堂章程》,改云山书院为官立高等小学堂,兰溪的新学自此始。他知人善任,任命当地名儒徐思陶为首任学堂长,重教气象为之一振。
著名现代女作家苏雪林,乳名瑞奴,1897年生于浙江瑞安,出生后未几,在襁褓中,即随为宦的祖父苏锦霞来到兰溪。
苏雪林对兰溪的感情很深,《儿时影事·从瑞安到兰溪》中写道:
“我的籍贯虽是安徽省太平县,但出生于浙江,直到光复后三年才回岭下故乡。所以我也算是半个浙江人。”
多年后,苏雪林还深情地回忆了兰城旧事(见《兰溪县署中女佣群像》)。1998年5月,她以百岁高龄,回了一趟安徽黄山太平老家,看望了那久存于梦中的松川溪、太平湖。此行她虽坚持到了金华,但终未能到兰溪看看,成为她心中难以挥去的遗憾。
苏轼的茶诗,写得快利圆转,生动流走。他夜间办事要喝茶:“簿书鞭扑昼填委,煮茗烧栗宜宵征”(《次韵僧潜见赠》);创作诗文要喝茶:“皓色生瓯面,堪称雪见羞。东坡调诗腹,今夜睡应休”(《赠包安静先生茶二首》);睡前睡起也要喝茶:“沐罢巾冠快晚凉,睡余齿颊带茶香”(《留别金山宝觉圆通二长老》)“春浓睡足午窗明,想见新茶如泼乳”(《越州张中舍寿乐堂》)。可谓整日与茶相伴了。
他还有一首《水调歌头》,记咏采茶、制茶、点茶、品茶,绘声绘色,犹如排兵布阵,气氛热烈而谐谑。词云:
已过几番雨,前夜一声雷。旗枪争战,建溪春色占先魁。采取枝头雀舌,带露和烟捣碎,结就紫云堆。轻动黄金碾,飞起绿尘埃。
老龙团,真凤髓,点将来。兔毫盏里,霎时滋味舌头回。唤醒青州从事,战退睡魔百万,梦不到阳台。两腋清风起,我欲上蓬莱。
苏东坡的《次韵曹辅寄壑源试焙新茶》,其中的佳句广为传诵:戏作小诗君勿笑,从来佳茗似佳人。
苏东坡不仅品茶、写茶,还会自己种茶、煎茶、烹茶,是个茶博士。“蟹眼已过鱼眼生,飕飕欲作松风鸣”,生动描绘了煎茶水沸的情景,是茶客们常常引用的佳句。
苏东坡虽仕途屡遭挫折,但乐观旷达,诗书画,友茶酒,我行我素,烦恼清零,也无风雨也无晴,从容淡定。他曾说:得罪(被贬)以来,深自闭塞,扁舟草履,放浪山水间,与樵渔杂处,往往为醉人所推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平生亲友,无一字见及,有书与之亦不答,自幸庶几免矣。(《答李端叔书》)
苏轼在赴任汝州途中,清茶野餐,作《浣溪沙·细雨斜风作晓寒》,有句云: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他的友人,北宋道潜禅师(参寥子)有一首《题东坡墨竹赠官妓》云:小凤团笺已自奇,谪仙重扫岁寒枝。梢头余墨犹含润,恰似梳风洗雨时。
读者也许可以从这首诗中,推想出老苏仕宦生涯潇洒逍遥的另一侧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