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秆扇里 旧时光
陈国凡
周末去城里逛街,被人塞了一把圆形塑料扇子,扇面上印着某医院的广告文案,我的思绪一下子飞回到了小时候使用麦秆扇的旧时光。
麦秆扇,顾名思义是用麦秸秆做成的扇子。挑出洁白无瑕、粗细均匀的麦秸秆,用开水烫过,再晾干,然后就全靠手工了。先将麦秸秆编成寸余宽的扁带状,用针线扎紧,盘成一圆圈,大如盆,最外围再镶上一圈染过颜色的麦秸秆,最后装上一根宽扁状的竹柄,将扇子固定。扇子的中心往往绣有五角星或花鸟图案,愈显精致。拿扇在手,左右摇动,风儿就神奇地来了,呼呼地拂过全身,顿感一阵凉意袭来。那时,乡村没有空调和电扇,炎热的夏天,不管白天还是黑夜,全靠麦秆扇打发时光。
吃饭或者吃面条,天热,身上更热,一会儿就满脸是汗,此刻,我却不喜用扇子。要是一手握着扇子,还怎么大快朵颐呢?我又不是哪吒,有三头六臂。于是,宁可大汗淋漓,也弃用扇子。这时候,母亲就会放下碗筷,朝我轻摇麦秆扇,一边看着我狼吞虎咽,一边微笑道:“不热了吧?慢点吃。”我微微点个头,继续埋头对付碗里美妙的食物。往往是,等我吃完,母亲碗里的饭菜早凉了,母亲毫不在意,依旧吃得很欢。我那时不懂得该帮母亲扇风驱热,只想着快点吃完,好和伙伴们出去玩。饭一吃完,一抹嘴巴,将碗筷朝桌上一撂,碗还没在桌面上立稳,我已飞身而出。等我玩累了回家时,全身汗涔涔的。“扇子呢?扇子在哪里?”我边喊边满屋子找麦秆扇。母亲听闻,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拿扇在手,使劲为我扇风。或许嫌风儿不够大,我夺过扇子,拼命摇,摇得扇子快要折了腰。有几把麦秆扇,就是这样被我毁坏的。
那时家穷,合计着过日子,能自己做的尽量不花钱去买。家里种麦子,面粉不用买,麦秆一部分当柴火烧,余下的就作为麦秆扇的材料了。母亲心灵手巧,会纳鞋底,会裁缝,做麦秆扇自然不在话下。
母亲会将麦秆从柄向四周辐射状地展开,编成花鸟鱼虫等各种图案,再用绣线将麦秆中间串联一起,做成一把串扇。母亲还会做团扇、贴扇、平扇等,美观又实用。那次,因为看了电视剧《西游记》,我硬要母亲给我做一把芭蕉扇,否则就不去上学。这简直是无理取闹,二姐最先表示出不满。没想到,第二天晚上,母亲像变戏法似的,给了我芭蕉扇,而且是两把,一把大如锅,一把小如碗。这如同电视里的芭蕉扇那样,可变大小,我喜欢极了。后来我才知道,母亲几乎一晚上没合眼,给我赶制了这两把麦秆芭蕉扇。
多少个夜晚,酷热难眠,加之蚊虫叮咬,更是无法入睡。我却往往能很快安然入睡,且睡得香甜,不怕热来不惧叮。那是因为母亲在旁轻轻摇着麦秆扇,替我驱蚊,为我散热,凉风习习,不疾不徐。
那时的乡村,人们喜欢扎堆,吃饭,聊天,黑压压的一片,都是人。夏季的午后或晚餐后,树荫底或屋檐下,人人一把麦秆扇,边说边摇,远看像海风卷起的波浪,又似在演奏夏季的交响乐,而一天的话题就在这麦秆扇扇起的阵阵凉风里被捡拾起,最终又随风飘散。童年的夏天,似乎都是在麦秆扇的轻摇中慢慢度过的。
斗转星移,岁月流逝,不知何时起,家家户户都有了电扇、空调,麦秆扇渐渐隐没在时光的长河里。它不再是人们生活中的必需品,用过它的人渐渐将它遗忘,现在的孩子甚至从未见过它。我却在夏季里,常常想起它,小小的麦秆扇,饱藏着浓浓的乡愁和深深的母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