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16日 

金华日报 数字报纸


第08版:讲述

守着修鞋摊 伴着凤凰琴

方健生/口述

记者 孙媛媛 见习记者 贾若 整理/摄

我叫方健生,在罗店修了30多年鞋,一直默默无闻。去年夏天,金华山开罗吉市开街以后,突然有好多人关注到我。他们叫我“修鞋爷爷”,给我拍视频,请我去演出。我这个人很内向,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有人说,我和我的修鞋摊是开罗吉市的烟火底色。可能是我在这里确实待得够久了吧,年轻人对这里感兴趣,我就讲讲我自己的故事。

修鞋是营生

我是罗店本地人,今年73岁。年轻时在家务农,后来村里土地被征用以后,我就做了修鞋匠。

修鞋这门手艺,还是从我家的租客那里学来的。早年间,有个义乌的修鞋师傅带着一家人租住在我家,一住就是好多年。我有空就会看他修鞋,慢慢地,自己也就学会了。他对我说,干修鞋,发财是发不了的,混口饭吃还是可以的。他用这门手艺养大了三个孩子。

后来,我们罗店村的部分土地被征用,我家也没了田地,我就摆起了修鞋摊。当时,八一路是通往双龙洞的一条捷径,整条街很热闹,小吃店、理发店、服装店都有,光修鞋摊就有4个。我把摊位设在八一路一处小小的通道口,那里至少可以遮风避雨。我也没想到,这一干就是30多年。现在,这条路上只剩我一个修鞋摊了,村里许多老伙伴每天上午都会来我这儿坐坐,他们笑称我这里是“老年协会”。

以前大家普遍穿解放鞋,鞋面、鞋头穿出了破洞,大都“缝缝补补又三年”,补一补继续穿。现在鞋子质量好,大家农活干得也不多了,把鞋子穿破的情况很少见,来修鞋的大多是鞋底磨破、磨薄,需要补鞋底的。

有人问我,为什么在贴上橡胶贴片以后,还要在贴片和鞋底相接的边缘处撒上细沙,在别的补鞋摊不曾见到这样的操作。这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即便用了胶水,贴片和鞋底之间还是会有缝隙,走路走得久了,难免会进泥土,这样贴片很容易开裂脱落。细沙和胶水混合在一起填满那条细缝,就能避免这个问题。路上来来往往的大车多,这些细沙是我在路边用毛刷搜集起来的,物尽其用,我觉得蛮好。

现在来修鞋的人没以前多了,我每天就摆半天摊,下午一般就在家休息。从修鞋摊到我家,走路只要5分钟。即便如此,女儿还是心疼我,说出门摆摊夏天晒、冬天冷,劝我别做了,现在生活好了不用每天出来摆摊。我想着,这些补鞋的料子得用用完吧,况且还有一些老客需要我,每天上午来和大家聊聊天也挺好的。

弹琴是生活

每天出摊,我除了带上修鞋机和补鞋材料,还会背上凤凰琴。这琴我同样弹了几十年,弹琴是我最大的爱好。开罗吉市开街以来,我会被年轻人注意到,或许也是因为我弹凤凰琴的原因吧——毕竟很多人不认识这种琴,也没见过一个修鞋的老头会弹琴。

现在凤凰琴不多见了,但是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这琴还是很有市场的,当时我们把它叫作“娱乐琴”。初次听到凤凰琴还是在大队里劳作时,我们大队有个文艺青年会弹奏,那琴声真好听,叮叮咚咚的很清脆。怎么样能拥有一把凤凰琴呢?我想到了租住在我家的修鞋师傅,他不是义乌人嘛,我就拜托他女儿去义乌小商品市场买了一把,花了三四元钱,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了。

学弹琴纯属自己瞎琢磨。这琴既不是单纯的弦乐器,也不是键盘乐器,而是两者的叠加。弹琴的时候,得右手捏着拨片拨动琴弦,同时左手摁键盘,这样才能发出声响。其实我连“哆来咪发”都不会,也看不懂琴谱,想要弹会一首曲子,硬是靠着记旋律,一个音一个音试出来的。现在想来,这真是一个笨办法啊,但也正是靠着这个笨办法,我学会了弹100多首曲子。

人家问我,这些曲子是哪里听来的?听收音机、看电视呗,听到好听的曲子,我就默默记下旋律,但是只能记慢节奏的曲子,快节奏的我也记不住、跟不上。过去在大队,我就在劳作之后找个清净的地方练习弹琴,后来出摊,我就在修鞋的间隙弹琴。这已经是我第二把凤凰琴了。来我这儿修鞋的老客,几乎都听过我弹琴,遗憾的是,并没有遇到同样会弹凤凰琴的人。

幸运的是,因为凤凰琴,我有了登台表演的机会。去年我受邀参加开罗吉市开街仪式,老太婆特意给我换了一件新衣服,干干净净的。我坐在舞台中央,弹起我心爱的凤凰琴,说实话是有点紧张的,但心里是真美——从来没有那么多人看我弹琴,还给我拍照片、录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