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超/口述 记者 孙媛媛/整理

本周五是中秋节，在外地工作的方超提前回了家。一方面是与家人团聚，另一方面是受金华山开罗吉市的邀请，在中秋假期指导小游客体验迎板凳龙。

“家乡有需要，我肯定回来。”今年36岁的方超是婺城区罗店镇罗店村龙头会的新任会长。从儿时挤在人群里踮着脚尖看龙灯，到后来自己扛起龙灯走街串巷，直至现在成为家乡龙头会会长，他对板凳龙有着绵长而深厚的情感。

中断了十几年的迎龙灯 去年中秋续上了

我们罗店的龙头是1985年制成的，并于当年首次迎灯，它的年纪比我还大。小时候的元宵节是我最期盼的日子，一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我就激动不已，总想挤到前面去看看威风的龙头。迎龙灯结束了，我和小伙伴就赶紧跑去捡用剩下的蜡烛，再将它们点燃，好像又能重温迎龙灯时的神气。

真正将板凳龙扛在肩上，是在我读高中的时候，站在迎龙灯的队伍里，感觉自己很牛。别看我长得和大人一般高了，也挺壮实，但一晚上扛下来，第二天肩膀就肿得和馒头一样。那时我才隐约感受到，迎龙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即便如此，我依旧乐此不疲，只要村里迎龙灯，我就报名参加。

可惜由于各种原因，村里迎龙灯的习俗中断了十几年，大概在我二十出头的时候就不再举行了。我朋友多，自己村不办了，就去别的村过过瘾，连义乌和东阳都去迎过，前前后后参加各个村的元宵节迎龙灯不下30次。说来也怪，在外面迎龙灯次数越多，越想念本村的龙灯。作为地地道道的罗店人，我们几个年纪相仿的伙伴相聚时，总忍不住感慨，村子啥时候能恢复迎龙灯呢。

这个念想在去年中秋节实现了。去年夏天，罗店镇八一路改造成开罗吉市，并在中秋节安排了迎龙灯活动。农历八月迎龙灯，我也是头一回见。沉寂了十多年的板凳龙穿街而过，整条街人山人海。有孩子坐在父亲肩头伸着脖子张望，有本地人从街头跟到巷尾，更多的是外地游客举着手机拍照录像，称赞我们罗店的板凳龙“好看，有特色”。看到这样的场景，相信我们每一个罗店人心里都特别骄傲。

150多公斤重的龙头

仍和40年前一模一样

罗店的板凳龙从造型到迎灯仪式，都很有特色。初见龙头，一眼就会被高高扬起的龙嘴所吸引。龙嘴微张，露出上下四颗明黄色的獠牙，龙眼处则安装了两个凸起的老式灯泡，一到晚上就特别亮，整体看上去霸气外露。

龙头由实木精雕细刻而成，龙须、龙鳞以及周边的祥云纹理都刻得栩栩如生。特别值得说道的是，龙嘴里的舌头是凌空的，通过两根细细的铁丝吊着。迎龙灯时，每户接灯的人家就会往龙嘴里倒黄酒，龙舌便随着黄酒的倒入前后摆动，活灵活现。40多年来，经过黄酒的浸泡，整个龙头已微微泛黄，有一种包浆的感觉。

整个龙头上方布满了64盏灯笼，蔚为壮观。灯罩上或写着“春回大地”“五谷丰登”“万事如意”等吉祥语，或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喜气洋洋。如今一些村子为了方便，把纸灯笼改成琉璃灯，有的甚至把里面的蜡烛替换成电灯泡，以避免着火。但我们罗店的龙灯一直延续老传统，采用蜡烛和纸糊的灯笼，并且在纸上刷油起到防雨的作用。迎龙灯时，龙头会安排专人拿着叉子跟在两侧，一旦有灯笼在摇晃中着火，就马上将其挑走。

挂灯笼的铁条也很讲究，采用老式的打铁工艺，像绕麻花一样拧起来。加上蜡烛、灯笼以及龙头下面的主芯板，整个龙头重达150多公斤。从支架底端到最高一盏灯笼，有3米多高。

板凳龙的龙身，我们也延续老一辈的传统，依然是点蜡烛，没有换成灯泡。每个板凳上都立有两枚洋钉和一条U型铁丝，蜡烛插在洋钉上，灯笼则套在铁丝上。可以说，1985年的罗店龙灯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恪守传统迎灯仪式

扛起传承的责任

过去，我们村迎龙灯最长有432桥，规模了得。每次迎灯，村里都会组织一支龙灯护卫队，维护迎龙灯的秩序。现在龙灯桥数少了，但老传统依旧没变。今年元宵节，是我作为新任的龙头会会长第一次主持迎龙灯活动，老会长和老师傅们都在帮衬我。整趟流程下来，我深深感受到民俗传承的责任。

迎龙灯之前先请“龙头爷爷”。要准备新脸盆、新毛巾，用黄酒轻轻擦拭龙头。之后放鞭炮，告诉“龙头爷爷”该醒醒了，再把它抬到大操场，组装好灯笼，接受村民为期两晚的祭祀。

迎龙灯当天下午，会有人拿着一面锣和一面鼓，沿着迎灯路线敲三次。第一次敲是告知大家今晚要迎灯，得把板凳和灯笼擦干净；第二次敲是提醒大家可以早点吃晚饭了；第三次敲是做最后的提醒，意思就是马上要开始迎灯，请大家做好准备。第三次敲完以后，家家户户便背着板凳出门迎灯。

我们村迎灯的第一个规矩是起灯必拔灯，开场即热闹。起灯点是罗店停靠站，即现在开罗吉市路口的大葫芦装置处。整个迎灯过程从晚上6点一直延续到次日凌晨一点，热闹非凡。拆灯也很有意思，我们村的风俗是谁拆得最快，就能得到好彩头，所以迎灯一结束，大家就火速扛着灯往家里跑。

结束后，龙头要放回老年活动中心。得用红布把整个龙头严严实实包裹好放入箱子，一般放在二楼，如果放在一楼，那么二楼不能住人，寓意是让“龙头爷爷”能休息好。

这次元宵迎龙灯让我看到了人手的青黄不接。十多个人的扛龙头团队，只有3个是年轻人，其余的都已年过半百。他们都是村里的扛龙头专业户，年纪最大的罗遂勇师傅已经56岁。年轻人缺乏经验，在拔灯等重要环节，还得靠老师傅上。看着头发花白的他们躬身扛起龙头的样子，我心里既佩服又心疼。

要把迎龙灯的传统好好地传承下去，培养接班人迫在眉睫。今年中秋假期，开罗吉市组织小游客来体验迎龙灯，邀请我去指导，我自然是高兴的。期待看到孩子们脸上的笑容，或许如我儿时那般喜悦。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