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赵如芳/文 李建林/摄

在东阳市六石街道吴良村，有一条450米长的老街，每逢农历有三、六、九的日子就有集市，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猪肉、水产、蔬果、卤味、糕点、面条、服装……日常生活所需的物品，都可在老街上采购。在这里做买卖的，有些就住在老街上，见证着人潮在集市开张时一次次涌来。

这种在乡间诞生的商贸形式，已延续400余年。这么长的历史，足以让不长的老街，留下长长的故事。

水陆交汇处 诞生一条老街

吴良老街系南北走向，有4.5米宽。这个宽度，让吴良村不少村民感叹祖先有远见，在肩挑手提的年代，一条位于乡村的老街，竟能适应汽车遍布的21世纪。

老街的中间铺着青石板，两边铺着鹅卵石，木结构的二层小楼分布两旁，檐下挂着红灯笼。没有集市的日子，偶有村民走过，整条街显得安静、悠闲。

吴良老街与吴良村，相互依存了几百年。

吴良村古名“大枢”，公元973年，周姓开始居住在这里。南宋开庆元年（1259），吴姓族人在此扎根繁衍。

村庄南边，蜿蜒的白溪江一路奔腾，汇入东阳江。在水路运输繁忙的古代，竹筏载着各类商品穿梭，相当一部分商品在大枢上岸。除了水运方便，大枢的陆路交通也方便，可通往东阳城区、义乌、磐安、诸暨、新昌、缙云等地。

明代中叶，水陆交汇的地理优势，渐渐让大枢形成集市，成为辐射周边的重要农贸集散之地。有买卖的地方，难免有纷争，每当人们争执不下时，就会去找大枢的经纪中介吴本良。吴本良公平公正，童叟无欺。时间长了，大家以“吴良村头”来称呼这个村庄。到了后来，大枢的名字被“吴良”取代。

随着集市的发展，吴良老街渐成规模。清末，老街店铺林立，有5家中药店，还有主营批发杂货的“老聚昌”。

老聚昌的大门朝东，位于老街上，占地525平方米，建于清代，初为京货店，后成为作坊，制售糕点、酱油、黄酒、蜡烛等。1923年，吴斐章接手后，凭借敏锐的商业洞察力，不断调整经营策略，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民国时期，老聚昌的糕点作坊和千祥卢怡和酱园、怀鲁（今巍山）街上的马广顺南货店齐名。鼎盛时期，店员有30余人，每夜有100多条竹筏停靠在白溪江边运货，邻近县市每天有三四十根扁担来批发货物。

今天，推开老聚昌的大门，里面空空如也，偌大的厅堂、天井和一眼难以数清的房间，无声诉说着店铺往日的规模和荣光。

去年，吴良村一村民到天台，当地一位老人得知他来自东阳后问：“你知道吴良吗？当年我们都去那里进货。”

一个台门两个展馆

珍藏久远的回忆

吴良老街的入口，有几个大字——“带你寻回逝去的记忆”。在这里，能够唤起人们记忆的，除了老街上的老屋、青石板路，还有一个大台门，以及两座静静矗立的展馆。

大台门屋角翘起，有斗拱承托，四脚有础石，一块写有“延陵世家”的牌匾格外显眼。春秋时期，吴王寿梦之子季札受封于延陵，他以贤德著称，三让王位，后世吴氏便以“延陵世家”为荣耀，纷纷将这四个字作为堂号和门匾上的题字。吴姓在大枢落脚后，也遵循这一惯例，用“延陵世家”提醒族人谨遵祖训，崇尚忠孝节义。

如果说大台门唤醒的是吴姓人的家族记忆，那么，大台门旁边的布鞋博物馆，唤醒的则是中老年人温馨的童年时光。步入馆内，方口印花布鞋、系带棉鞋、蚌壳棉鞋、小圆口布鞋、虎头布鞋……排列整齐，一下子把人的回忆拉到几十年前。那时，农村的孩子穿的都是母亲一针一线缝制的布鞋，夏天的鞋开口，不捂脚；冬天的鞋塞着棉花，御寒风。

一个乡村，为什么要在老街上设布鞋博物馆？因为吴良的布鞋在东阳北乡一带很有名气，穿着柔软舒适、透气性好。今年60多岁的吴益芝是吴良村目前唯一坚持手工制作布鞋的工匠，制作一双传统手工布鞋，要经过剪样、纳鞋底、包边、锤底等十几道工序。现在，他把纳鞋底的活交给别人，自己完成剩下的工序，一天只能做两三双鞋。一些在外发展的人回到吴良，一买就是10双。他们走过山山水水，穿过各种各样的鞋，最后用脚投票，选择了家乡的布鞋。

走出布鞋博物馆，沿着老街往南拐入一条小巷，能看到时光印记博物馆。博物馆的大门上方有石刻大字“延陵世家”，据说出自明末东阳籍兵部尚书张国维之手，饱含他对老师吴其政的崇敬之心。明神宗万历年间，吴良村的吴其政在李宅镇奥里寺教书，年少的张国维慕名而来，吴其政悉心栽培。天启二年（1622），张国维考中进士，之后走上仕途，成长为明朝的水利专家，以及反清复明斗士。张国维还为吴其政写过一块“德寿扬敷”的匾额，表达他对恩师品德的赞颂。

时光印记博物馆内有2260件展品，比如犁、耙、马灯、布票、电话机、小型黑白电视机、老式打字机……旧时农家生产生活用具、民俗文化物品皆在其中，展示了新中国成立以来东阳经济社会、文化生活的变迁，为当地人留住了一抹乡愁。

时光印记博物馆里最大的物件，非龙灯莫属。硕大的龙头、龙身被放置在木架上，花花绿绿，非常壮观。“东阳出东门，高勿过巍山板壁龙身，好勿过吴良白坦凸肚龙身。”吴良白坦的凸肚龙分龙头、中殿、龙身、龙尾四个部分，龙星（身）从高到低排列，最高的有八九米。为了不让自家的龙星（身）被别人盖过风头，农户制作时往往躲起来。独具特色的吴良龙灯，每年元宵会迎吗？村民们摇摇头：“不大迎，吃不消。”龙灯一旦开迎，要前往族人迁衍分居的附近主要村庄，灯路太长，且白天出灯，晚上回来，不走回头路，等于龙灯每天要转一个近15公里的大圈。

老店铺老住户

见证老街变迁

老街上，不少店铺随着集市的节奏开开关关，有一家例外，那就是“义昌”烟酒店，每日开门营业。它位于老街南端，大门朝北。店主吴武生守在店里，不时有客人来买烟酒饮料。今年73岁的他，已在店里守了50多年。

“金角银边草肚皮”，义昌烟酒店的选址很巧妙：一方面，它位于吴良村中义乌通往新昌的主干道旁，故取名“义昌”；另一方面，它的大门正对着吴良老街。

300多年前，吴武生的祖辈在这里盖起学诗堂，占地1480平方米。100多年前，学诗堂的一部分用于开副食店，这就是义昌烟酒店的前身。

祖辈留下这个店，还留下一块招牌，吴武生走进祖宅，吃力地搬出一块黑色木匾，上面写着“吴義昌”。他蘸了蘸水，抹了抹黄色大字说：“看，字里有黄金。”这是名副其实的金字招牌，难怪木匾这么重，可见当年祖辈的财力与用心。多年来，有人向吴武生求购这块招牌，他一概不卖，日日守着小店。

1995年左右，吴良老街的人气非常旺盛，义昌烟酒店一天的营业额有2000多元。吴武生记得，那时店里的饮料不多，哪像现在，五花八门的饮料塞满了冰箱。

吴良老街上，和义昌烟酒店一样每日营业的，还有吴良平安卫生室。负责人金茂花今年79岁，对老街非常熟悉。她的妈妈是吴良村人，金茂花小时候和家人住在老街上。“那时，老街的房子里都住着人，往往是一个门面住一户人家，比较挤，二楼基本是床对着床。街上非常热闹，光理发店就有三四家。”

长大后，金茂花到金华卫校学习，毕业后在樟村、吴良等地当医生，接生过不少孩子。退休后，她回到吴良老街，办起卫生室。前来看病买药的，她大多认识。前段时间，吴良村专职网格员吴新强来量血压，金茂花回忆起了他在59年前出生时的场景。“你妈妈有点瘦，怀的是双胞胎，我是晚上去接生的。”吴新强笑笑：“我们兄弟俩是天亮时出生的。”“可不，当时你们只有一点点大。”笑声在卫生室里响起，飘到老街上。

现在，不少老住户搬离，住在老街上的人少了。金茂花不急不躁，每天早上开门，不收挂号费，量血压免费，村民们有个头疼脑热来找她，没事也会进去坐坐，聊聊各自的近况，聊聊老街上的人和事，打发着长长的时光……

古街巷名片：

吴良老街位于东阳市六石街道吴良村，该村水陆交汇，货物聚集，在明朝中叶渐渐形成集市，商铺、客栈、茶馆林立老街两旁，街上的建筑持续修缮扩充。近年来，六石街道对老街进行“微改造精提升”，连接起过去与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