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徐桢瑾/文 黄泽振/摄

浦江“江南第一家”郑义门古建筑群，历经宋、元、明三朝，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在婺州传统民居营造技艺（浦江郑义门营造技艺）省级代表性传承人郑有年看来，郑义门古建筑群不仅是浦江郑氏聚族同居的实物遗存，也是中国建筑传统技艺的实物例证，凝结着一方水土的营造智慧。

从木匠学徒到大木作师傅

17岁那年，郑有年跟着浦江当地大木作手艺名师张有正学艺，从事传统木构建筑营造。如今70岁的他，已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木作老师傅。在浦江县郑宅镇，只要提起修复古建筑，或建造仿古建筑，大家总是第一个想到他。

第一次接触古建筑时，郑有年觉得：“木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几根木头竖着、横着搭起来，一个木构件便成形了。

1980年，郑有年跟着师傅张有正到福建建宁，作为骨干木匠参与当地木结构公共建筑的建造。回忆起40多年前的这次经历，他依然兴奋不已。那是他第一次参与建造传统木构建筑。

此后，他又参与了江西大吉山钨矿厂厂房等工业建筑中的木结构工程建设；后来，还主持、参与了诸暨千佛山法净寺等多座宗教建筑的木作营造。在走南闯北见过不同地域的木构建筑后，郑有年对家乡的婺州传统民居营造技艺（浦江郑义门营造技艺）有了更深的理解。

从2000年起，郑有年就一直参与“江南第一家”郑义门古建筑群的修缮，负责其中堂楼、厅堂、寺庙、凉亭等多种形制古建筑的大木作工程，以及相关碑匾、对联的制作与题刻。

从小生长在郑义门，他对这里的古建筑再熟悉不过。他说：“这些古建筑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我和古建筑打了一辈子交道，能做的就是用技艺守护好这些财富。”郑义门的古建筑，无论修复还是拆建，都有郑有年的参与。

用技艺守护古建与乡愁

郑义门古建筑群至今仍保留着当年修身齐家的空间形态，承载着“忠孝、礼仪”儒学治家的文化内涵，反映了耕读传家、朴素为本的人生观，群体集居则是郑义门的一大特色。其中，郑氏宗祠占地5000多平方米，它不仅是祭祀先人的场所，也是族人议事集会、训诫子孙、听训和进餐的地方。郑有年参与修复了堂楼和厅堂，让大家能在空间上感受郑义门的传统。

郑宅镇政府办公楼后院有一座古民居，已有数百年历史。因年代久远，木料腐朽、构件损坏，亟须修复，当时的修复工作便由郑有年主持。

“这里的许多柱子和横梁都重新换过，修复起来是个大工程，首先得拆房子。”郑有年领着记者来到二楼，指着一根替换过的柱子说，“这根柱子是承重柱，拆起来很麻烦，要先拆开周边构件，瓦片、楼板、横梁、门窗等都要拆除，差不多要将这一片全部拆下。”

构件的拆除和组装顺序同样有门道：拆除得从上往下拆，组装则要从下往上装。换一根承重柱，需要两三个人共同完成，至少需要两天时间。屋内光线有些昏暗，但能看出重新更换后的柱子与周边构件依旧严丝合缝。郑有年说，修复古民居不只是把旧构件换新，更重要的是在拆装修补之间，把一整套行之有效的工序传下去。现在，他们依然这么操作。

郑义门有不少堂楼，郑有年对存德堂格外有感情。不仅因为他参与过修复，更因为这里是村里迎龙头的地方，是村里最有烟火气的记忆坐标。每逢迎龙头，村民在堂前聚集、起灯、出发。如今，老堂楼又恢复了往日模样，龙头在二楼摆放着。

“修复古建筑也是在守护村民的乡土情怀。门窗修好了，堂楼立住了，迎龙头的热闹还在，乡愁就还有寄托之处。”郑有年说。

让老手艺在下一代生根

郑有年不善言辞，对技艺却有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这份认真，藏在他对木料的挑剔上，也落在对榫卯的钻研里。

传统木构选材，木料最是关键，常用杉木和柏木。杉木轻直，适合做梁柱；柏木坚硬防蛀，适合做门窗。他十分珍惜手中的木头：“木头好不好，直接影响造出来的房子。比如，新伐的木头不能直接使用，得自然阴干，火烤容易开裂；防虫要用石灰水泡或用烟熏，比化学药水对木头的损伤小。”讲起这些，郑有年头头是道。

榫卯技艺是婺州传统民居营造技艺（浦江郑义门营造技艺）的核心技艺之一。一根柱子上几十个榫头，采用哪种榫头大有讲究。郑有年解释，燕尾榫通常用在梁柱连接处，箍头榫则用在枋木交圈，透榫、半榫、十字卡腰榫等榫头，各有各的用场。哪块木料适合用在哪处，做什么榫头，他心里都有一本账。

如今，郑有年的儿子郑东城跟着他学手艺，在郑宅镇东明村开了一家制作木家具的小店。对此，郑有年并不觉得这是大材小用。他说，技艺都是相通的，木家具里同样藏着榫卯木结构的智慧。

郑东城跟父亲学手艺的时间不长，还不到7年。在他看来，父亲是传统的老木匠，只知道埋头干活，一门心思都扑在手艺上，他却很想成为父亲那样的人。“他对技艺的认真和执着，很值得我学习。”郑东城说。

这些年，空闲时，郑有年常受邀参加文化活动，公益讲授婺州传统民居营造技艺（浦江郑义门营造技艺）。他总带着一件旧木构件到课堂，这件旧木构件是他参与“江南第一家”修复时替换下的，具有典型榫卯结构。“只有亲手触摸、拆卸、组装，才能直观感受‘不用一钉一铁，却能稳如泰山’的技艺精髓。”郑有年说，他希望伴随自己大半辈子的手艺，能在下一代手里继续生根。

婺州传统民居

营造技艺

婺州传统民居营造技艺（浦江郑义门营造技艺）主要包括整体布局、平面设计、空间营造、房屋结构、木雕壁画等几个方面。郑义门有郑氏宗祠、十桥九闸、九世同居碑亭、木牌坊、老佛社、天将台、尚书第、御史第、圣谕楼等30余处古迹，蕴含了形式多样、丰富多彩的营造技艺。2008年，婺州传统民居营造技艺（浦江郑义门营造技艺）被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该项技艺也是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国传统木结构建筑营造技艺”的重要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