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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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版:人文

徐裕国与婺剧戏服的六十年

徐裕国展示龙袍戏服

市民观展(图片由婺城区城中街道杨思岭社区提供)

婺剧戏服图样

婺剧戏服图样

记者 徐桢瑾 文/摄(除注明外)

在婺城区城中街道杨思岭社区的一间手工坊里,一场小型婺剧戏服刺绣和书画展吸引市民前来观看。展品的主人,是社区居民徐裕国——婺剧戏服制作技艺(传统婺剧戏服)市级代表性传承人。

前段时间,83岁的徐裕国从深圳回到金华小住,恰逢社区工作人员重阳节上门走访。社区希望借着非遗和婺剧的热度,举办一场展览,丰富居民文化活动。双方一番沟通后,便有了这场展览。在挑选展品这天,记者与社区工作人员一同来到了徐裕国的家中。他的家里,婺绣戏服挂画装饰随处可见,窗台边还摆放着一张绣花绷架。

徐裕国与婺剧戏服的缘分始于1962年。那一年,20岁的他进入金华戏具厂,学绘画出身的他被安排画舞台布景,后来又学起了戏服设计与龙袍盘金。彼时的金华戏具厂,负责金华地区婺剧“行头”的生产,仅刺绣一项就有20多名员工。

提起婺绣与婺剧戏服,徐裕国的话里有一种不加修饰的热爱,婺剧戏服的辨识度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他说,婺剧戏服在色彩上偏爱大红大绿,金华老话叫“红配绿,心肝肉”。由于婺剧长期在农村演出,背景是田间地头,台上光线昏暗,戏服唯有采用对比强烈的大色块,才能让远处的观众看清角色的身份。就拿婺剧龙袍上的龙来说,头大、身短,夸张而粗犷。

婺剧戏服刺绣讲究“男盘龙,女绣花”。龙鳞必须用金线一针一针盘出来,一寸七针,绣一件龙蟒,少则数月,多则一年。过去用的金线含真金,布料必是真丝,演员穿上龙袍后连坐下都不被允许。“戏服比演员更‘金贵’。”徐裕国说,这话一点也不夸张。

为了直观展现婺绣特色和婺剧戏服的华丽,他从客厅的一个大樟木箱里取出了一件明黄龙袍。耀眼的明黄锦缎上,一条气势磅礴的金龙盘踞正中,针脚细密,将龙的威严刻画得淋漓尽致。

徐裕国说,在婺剧的发展历史中,戏服的制作技艺都靠民间艺人口耳相传,很少有文字、图案等资料的记载。在金华戏具厂时,他便意识到了这一问题。

1963年,他和师傅林文纲将婺剧各个行当的戏装、旌旗、桌围等道具按比例绘制成图,其中就包括36张彩色戏服图样。“文革”期间,许多婺剧戏服被毁,徐裕国想办法把36张图样藏了起来。此后数十年,无论南下深圳还是辗转搬家,这套图谱始终被他带在身边。“曾经有人想要收购这批图样,我说这个不能卖,这是婺剧行业代代相传的东西,出多少钱都不能卖。”徐裕国说。

2008年,收录36张图样的《中国婺剧服饰图谱》一书出版,填补了婺剧戏服数百年来“有艺无图”的空白。此书不仅为濒危婺剧戏服刺绣技艺留存了珍贵范本,也为后来重新制作婺剧戏服提供了重要参照。对此,徐裕国觉得很欣慰,他说:“婺剧服饰图谱在婺剧史上是一颗小小的明珠,也是一块实实在在的粗实砖块。”2009年,婺剧戏服制作技艺(传统婺剧戏服)入选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然而,图谱的出版并没有自动解决传承的难题。徐裕国比谁都清楚这门手艺的脆弱:制作一件戏服耗时以年计,受众面窄,单靠制作,手艺人很难维持生活。同时,愿意静下心来穿针引线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少。

不过,传承有忧,也有喜。在他早年收的徒弟中,方青青把婺剧戏服的纹样与工艺带进课堂,带领学生打造专属戏服衍生IP;吴方希蔓将婺绣的核心技艺“盘金绣、盘银绣”运用到旗袍上;他的外孙女王凯悦和孙子徐正烨,一个把婺剧戏服带进校园,一个把婺剧戏服与当代服装设计结合,让非遗以“可亲近”的方式进入年轻人的视野。

徐裕国对这一切的尝试,态度是开放的,甚至是支持的。“时代变了,婺剧戏服技艺不必固守以前那一套,你不得不跟上时代的发展,否则技艺传承不下去。比如在社区办展,也能让更多人了解这项非遗。”他说,只要婺剧戏服最核心的纹样图案、盘金工艺还在,传承就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