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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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版:副刊

幸福的人

◎徐水法

到图书馆办个借书证,可以随心所欲借自己喜爱的书看,曾是我多年来的心愿。长期居住山里,难得到县城里来,这办借书证的愿望一直以来是空头支票,无法得以兑现。一直到日前,才算如愿以偿。那天,我双手捧着墨绿塑封的借书证,这个长不过十来公分、宽不过五六公分的小本子,郑重得如捧着稀世宝珍,双眼也有些濡湿的感觉。

也许图书馆里那位女士看我戴着近视眼镜,加上一副忠厚木讷相,居然在我办妥了领证手续后,破例让我进里边去挑喜欢的书,乐得我连连道谢。面对一排排整齐林立的书架,我一阵晕眩,那是面对着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书的激动。片刻间,我仿佛成了一条不安分的小泥鳅,快乐地在书架间穿梭。新的旧的、古代的现代的、中国的外国的,徜徉在垒墙般的书架间,我真有一种在书的海洋中畅游的感觉。

我的心底甚至滋生出另一种情绪,我居然“嫉妒”起图书馆的工作人员,他们是多么幸福,每天浸淫在书的海洋里,可以说是主宰这么多书的“神”,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他们真可以算得上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人说打开一本书就是开启了世界的一扇窗,能决定开启世界之窗的人,你说他们能不幸福么?

我生长于偏僻山乡,虽不至于如宋濂《送东阳马生序》里写的那样读书很艰难,但在同龄人中也可以说是“首屈一指”了。宋公尚有“张氏藏书甚富”,而我家离最近的集镇有十五里路,离县城百来里路,自有记忆起,我记得18岁才第一次进县城。如此偏僻山乡,借本书的困难可想而知。

一直到十四五岁,每天早晚,我还得放牛。早晨放牛时,我就得割好牛在晚上要吃的草。傍晚放牛时,我就带上20里外朋友处借来的《千家诗》《唐诗三百首》。中学时,凡是有书的同学,我都想方设法套近乎,一支塑料壳的手电筒,陪伴我在被窝里读《青春之歌》《烈火金刚》。印象最深的是,熄灯后,怕老师查房发现,前后被头要捂紧,我就像一只虾,弓着身子,一手拿电筒,一手执书,看一会就探出头来吸一会儿新鲜空气。我之所以能戴着眼镜,冒充一下斯文,也是拜早年如此读书所赐。

长期以来,我的心里总有一个愿望,有那么一个地方,能让我尽情地挑选书,尽情地看书。年岁渐长,我才知道这世上真有那么个地方,那地方全是书,这就是图书馆。由于我自己辗转各地打工,工作性质、时间、环境等种种因素所限,我只能做图书馆的看客,远远地眺望一番,过一下干瘾。在县城、在金华、在杭州、在深圳……我对图书馆工作人员产生的羡慕之情也愈来愈浓,进图书馆借书的宿愿更是萦绕心头,无法排遣。

今天,我的手中终于拥有了走进图书馆的“绿卡”,一想到我可以经常和这些幸福的人打交道,我也和幸福沾上边,仿佛幸福正在向我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