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近鸣蝉
◎林永华
好多年与鸣蝉音讯隔绝,不知它们是怎生飘然而来?早晨,我一推开窗,蝉鸣如同清凉的海水拍击窗棂,把我全身溅湿。那种惊喜像朋友们于我毫无防备之际突然齐刷刷地向我大喊“生日快乐”。
它们悠闲地弹奏着自己心上的那把电吉它,不讲究平平仄仄,也无须抑扬顿挫,轻缓徐疾,那些不过是人们把乐音硬加分门别类,天籁之音,浑然一体,哪容切割?它们弹累了便会歇一会儿,又兴奋地“乱点鸳鸯”。于是,蝉鸣此起彼伏,经久不息。
聆听良久,我心里暗暗有些嗔怪它们,这些年来,你们倒是跑哪儿去了?是被一些有名的诗词关住了,还是自己淘气地跌入铁拐李的酒葫芦里,抑或是偷懒不出门?在嗔怪它们的同时,我的心里却响起另一个声音:“是你自己错过了……”
童年时,大自然里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我无不觉得新奇,鸣蝉更不例外。它总是在树林里轻巧地弹唱,两条纤纤触须,把童年的心搔得好痒好痒啊,总想方设法要把它们捉来,从头看到尾,非把它们会弹唱的秘密揪出来不可。童年的鸣蝉,又何曾辜负了我?
流年暗中偷换,我和周围的伙伴们渐渐长大,忙于学习,忙于考试,渐渐远离大自然,于是,鸣蝉告退。及至近年,我为生活依旧昼夜奔波,焦头烂额。“生活”这台机器的嚣叫,把蝉声隔断。在快节奏的现代,人们都为生活忙碌,有谁能解“百年徒役走,万事尽随花”的深味?心中无蝉,何处听得蝉鸣。
身居都市,人与自然几近隔绝,人与人之间也被几十平方米的一个个房间隔离,而如今的自己也跟以往的自己有了一层隔膜,仿佛两者“老死不相往来”。出门坐车上班,下班坐车回家,单向度的人如同某条生产线输送带上不停挪动的零件,终究会被打包送走。我们似乎永远有做不完的工作,连喝一杯咖啡,与朋友聊聊天,都要纳入时间的预算,哪有“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逍遥,以及“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的自在?都市中人的生活,仿佛正在应验诗人鲁蛟说的“所有的人都在忙碌着/忙着怎样生活/忙着如何死亡”。
所幸,我生活在小镇上,我还拥有“忙里看花”的从容,童年里的鸣蝉才得以一跃入梦,在清晨把我叫醒。隐隐约约,我看见自己心里的蝉影起舞,我不该嗔怪,而是感谢,感谢它再次现身,让我还有走出樊笼的时刻,听见自然的召唤,也能跟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