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张华钢

夏日午后，母亲发来一条微信，我看罢，不由会心一笑，胸中溢出暖意。为父亲，更为母亲。母亲说：“给你爸爸织的羊绒背心终于完成了。”

在这个年代，秋冬御寒的衣物缺什么买什么，还有几个人会自己动手，耐着性子，一针一针地织毛衣？何况，母亲已90岁高龄，早到颐养天年的年纪。

母亲出身于桐庐的书香门第，一直在金华工作。半个世纪前，她与其他家庭的母亲一样，白天在外忙工作，晚上在家操持家务，包括灯下为家人织毛衣、毛袜。

时光荏苒，母亲退休了，原本乌黑发亮的秀发，悄然地染上一层白霜。母亲动手能力强，退休生活丰富多彩，特别是会踩着那台蝴蝶牌老缝纫机，缝缝补补，废物利用，如把旧衣物改造成坐垫、靠枕，每每很有成就感。

去年秋天，母亲坐在窗下的木沙发上，重拾很久以前的毛线活，我见了，不禁有点好奇。“你爸爸太瘦，买的背心不太合身，家里还有织剩下的毛线，反正闲着，就给他织一件。”

今年春天，母亲重拾细长的竹针，坐在那儿熟练地织着衣物。原本米色的粗毛线，已变成玫瑰红的羊绒线。原来，母亲去年织好的毛线背心，尺寸小了点，父亲穿着有点紧。母亲决定改用羊绒线，重新再织。

过了些日子，我又回了趟家，进客厅，是一幅熟悉的画面：父亲躺在竹躺椅上闭目养神，背部和头部垫着好几个母亲做的布垫；母亲坐在窗下木沙发上，边上放着已织一小部分的羊绒背心，还有羊绒线。

才闲聊几句，母亲转而对父亲说：“你帮一下忙。”说着，她拿起那支羊绒线。没有吩咐，父亲已乖乖伸出双手，做拍手状。母亲弯腰把羊绒线套在父亲手掌上，找到线头，抽出来，站起身，左手捏住线头，右手快速地绕线，动作娴熟，一点也看不出已是耄耋老人。

父亲双手撑着那支羊绒线，微微晃动着。两人配合默契，熟门熟路。很快，一团羊绒线球就绕好了。

母亲告诉我，上次织背心，先织成两片，再缝合好。“这次准备做点改变，一根线织到头。”母亲的话语中，还带有一点自豪感……

于是，在夏天这个普通的午后，对着手机上母亲为父亲新织的羊绒背心照片，我凝视良久。我仿佛又看到母亲坐在木沙发上，边陪父亲看电视，边一针一针织着羊绒背心的画面，既朴实，又温馨。

知了声声，把我的视线吸引到窗外，阳光明亮，树木葱茏。我想，过了夏天是秋天。当母亲为父亲穿上这件玫瑰红的羊绒背心时，父亲90周岁的生日也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