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傅永福

兰湖的樱花开了，心里便一直惦着。

到了3月的最后一天，午饭后，天阴沉沉的，却还没有下雨。我心里一动，约上同事，说去兰湖看樱花吧。同事也爽快，我们便开车出了单位。

车行至横山大桥，雨点开始落了。我有些迟疑——回去呢，还是前行？望了望前方灰蒙蒙的天，想着天气预报说这些天都是雨天，怕是要连绵好几日，到那时，樱花怕是都要落尽了。要再看，就得等到明年了。

“走吧，既然出来了，就去看看。”我对同事说。

撑着伞走进公园的时候，雨势愈发猛烈。那不是寻常的雨，而是铺天盖地倾泻下来的水幕，密得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可就在这漫天雨幕之中，我看见了那些樱花。

雨中的樱花，与晴日里判若两样。花瓣被雨水反复冲刷，薄得近乎透明，粉色的脉络清晰可见，像是浸在水里的蝉翼。雨点毫不留情地砸在花朵上，每一滴都让花枝剧烈地颤抖。那些盛开的花朵在雨中左摇右摆，花瓣一片接一片地被雨点击落。我亲眼看见一朵开得正盛的樱花，被一滴大雨砸中花心，整朵花猛地一沉，花瓣四散飞溅，像是被击碎的粉色琉璃。

雨越下越大，落花也越来越多。整棵樱花树都笼罩在一团粉色的雨雾之中——那是被雨打落的花瓣在半空中飞舞。它们来不及落地，就被风吹起，与雨水搅在一起，纷纷扬扬，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花。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花香，那香气被雨水洗过，格外清冽。脚下的石板路早已铺满了花瓣，湿漉漉地贴在石面上，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踏在浸了水的绸缎上。雨水从花瓣间流过，汇成细细的水流，带着零散的花瓣往低处淌去。

然而，兰湖观樱的最大妙处，并不在枝头，而在那层层叠叠的叠水之间。

我撑着伞，沿着石阶慢慢地走，去看那些叠水间的花瓣。兰湖的观樱处，巧就巧在这一层一层的人工叠水——石砌的水道依着地势高低错落，筑成一级一级的浅池，水从高处流下，漫过每一级的边缘，跌落成小小的水帘，潺潺有声。这叠水本是静态园林中的灵动之笔，如今有了落樱的加入，便有了魂魄。此刻，每一级水面上都漂着粉色的花瓣，密密麻麻，像是谁把一筐花瓣都撒进了这层层叠叠的水道里。水流缓缓地动着，花瓣便也跟着缓缓地漂，一团一团的，聚了又散，散了又聚。那是一种流动的春水的感觉——不是水在动，也不是花在动，而是整个春天都在缓缓地流淌。

雨实在太大了，该回了。明年樱花还会再开的，只是明年的雨，怕不会是今日这场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