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徒步 21次进藏
64岁硬核老驴的天花板之路
本该含饴弄孙的他为何要“自讨苦吃”,在徒步天花板线路的过程中有着怎样的故事?日前,本报通讯员吕硕、秦艳华对其进行了采访,并以第一人称的形式进行了报道。
少时背起的是生活 如今扛起的是热爱
我是永康驴友圈里公认的硬核老驴。徒步20余载,21次进藏、其中5入墨脱,走遍国内40余条顶级路线,攀登过11座海拔5000米至7000米的雪山,留存下大量珍贵影像。
我今年64岁,算下来投身徒步已20多年,大家都亲切地叫我“喜歌”。旁人总说我是“自讨苦吃”,我笑笑不辩解——苦吃惯了,这爱好便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13岁那年,父母花5元钱承包了一座山两个季度的砍柴权,从秋末砍到来年初夏。砍回的柴除了自家烧,余下的挑去卖,用来交我的学费。我清楚记得第一次上山捡柴的情景:因为没带扁担,母亲拿了一根手臂粗的枯树干给我顶替,这样连柴带这根枯树干,一担将近有20公斤重。可年少的我没什么经验,半路撞见护林员,他误以为我是上山盗树的,没问明情况,就提着刀气冲冲地赶过来,要把我的扁担扣下砍成数截,吓得我当场哭了出来。
分田到户后,日子慢慢好过起来。青年时我去当兵,几年部队生活摔打下来,身子骨越发结实。退伍后,我回乡镇工作,身上的担子从柴火换成公文包,日常事务缠身,心里总憋着一股无处释放的劲儿。于是一到周末,我就往山里跑。头一回在山野里淌透一身汗,那股自在劲儿便勾住了我。
2003年,我去爬东阳东白山。就是在这,我结识了第一批驴友。那时国内徒步还没成气候,有次从新楼沿担盐古道走到芝英,路旁老乡把我们当成进城务工的外乡人,看着鼓囊囊的行囊直叹气:“出门讨生活真不容易。”我听了只在心里笑——旁人眼里这是“讨生活”的家当,只有我自己清楚,我是专程奔着山去的。
步入无人之境 海拔起落间的心灵苦旅
在徒步圈,大喜马拉雅高路是公认的天花板级线路。今年3月,我踏上了这条线。
我们走的是GHT东段,整条线中荒野感最盛、人迹最罕至的精华段落。紧邻世界第三、第五高峰,沿途要翻越10余座海拔5000米级山口和两座海拔6000米以上的冰雪垭口,终点衔接珠峰大本营徒步起点卢卡拉。路况差时,就顺着向导踩出的之字形路线,一寸寸往上挪。有时7个小时只走了4公里,已算惊喜。我们横切雪坡规避雪崩路径,也曾深陷齐腰的雪沟,左手登山杖右手冰镐,在陡峭山壁上匍匐向前。损毁的登山杖攥在手里,拔腿、陷雪、再拔腿,每一步都耗尽力气,茫茫无人之境里,向上的路像一架望不到头的天梯。
止步最后一道垭口 雪山从不对谁留情
回望来时路,山野百态历历在目。旅途中段一个深夜,帐外细碎响动惊醒我们——一对年过七旬的瑞典夫妇刚从对面山峰翻垭口过来,在及腰深的雪里硬走了11个小时,浑身冻得发僵。他们没有帐篷,随行背夫(靠人力翻山越岭运送生活物资的人)只靠一只睡袋扛寒。我们把山脚木屋让给他们,自己重新在雪地里搭起帐篷。次日启程,我们踩着他们的脚印翻山,每陷进雪里一步,都能体会到他们昨夜的艰难。
历时39天,我的大喜马拉雅高路徒步最终停在了全程最后一道垭口前。代价沉重,但我从未后悔。
而我的旅程,止于一场不起眼的疏忽。凌晨3时收营时,我戴着手套拍打帐篷抖落冰碴,天色太暗没留意冰屑沾在手套内。冰碴被体温焐化,赶路遇低温重新冻透。7根手指严重冻伤,指腹黝黑发紫,我必须立即下山手术,最终坏死最严重的手指做了截短处理。
等待了4天,救援直升机的马达声撕碎雪山寂静,从山口盘旋下降。旋翼卷起的雪风扑面,帽子一下被卷进雪地深处。我和队友道别,喉咙哽咽说不出话。坐上飞机那一刻,我反倒释然——在自然面前,人本就渺小,这是它给我上的最严肃的一课。
旅程戛然而止,有惊心动魄,也有未竟的不甘,但我从不后悔。见过的每张面孔、每份咬牙坚持的韧劲,都在心里攒着劲——等养好伤,我还要出发。 通讯员 吕硕 秦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