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刘昌宇

秋风掠过巷口，桂树便簌簌落下细碎的金蕊，空气里漫开清甜的香气，每当闻到这熟悉的桂花香，我总会想起外婆亲手做的桂花月饼。

入秋之后，外婆便会拣选自家院子里的桂花，清晨露水未干，她搬一张小板凳坐在树下，轻轻摇晃枝丫，金黄的小花便纷纷扬扬落在竹匾里。捡去枝叶杂质，用清水细细漂洗，再摊开在阴凉处慢慢风干，外婆说不能晒得太过，要留住桂花独有的温润甜香。

做月饼的日子，总是热闹又温馨。外婆系上蓝布围裙，灶台边摆好面粉、猪油、白砂糖，还有一罐珍藏的干桂花。揉面团是个慢功夫，外婆的手掌布满岁月的纹路，一下一下反复揉搓，面团渐渐变得柔软光滑。馅料是重头戏，炒熟的面粉拌上白糖，再舀入一大把桂花，淡淡的花香混着甜香，满屋都是温柔的气息。

我总爱守在灶台边，踮着脚看外婆忙活，她会揪下一小块面团，压成圆饼，包入桂花馅料，收口捏紧，再放进木模子里按压。木模刻着圆圆的花纹，轻轻一磕，一枚带着桂花纹路的月饼便落在案板上。放进铁锅小火慢烘，火候全凭外婆的经验，火大了会焦，火小了又不够酥，锅沿飘出的香气，频频勾得我探头张望。

刚出炉的桂花月饼，外皮酥松，内里清甜，桂花的香气丝丝缕缕漫在舌尖。不似市面上月饼那般甜腻，淡淡的桂香中和了糖分，吃起来温润爽口。外婆总会先拣出最完整的几块，放在瓷盘里，摆上供桌祭拜月亮。余下的，便分给家里的孩子。我捧着热乎乎的月饼，小口咬下，酥皮簌簌落在手心，满口都是秋天的味道。

节日的夜晚，月光升上屋檐，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天上明月皎洁，桌上摆着外婆做的桂花月饼，还有瓜果。晚风拂过，桂树的花瓣轻轻飘落。外婆坐在一旁，看着我们吃得欢喜，眼角漾开笑意。她总说，月饼象征团圆，桂花寓意吉祥，中秋吃一口桂花月饼，便是把秋天的福气吃进肚里。

后来我渐渐长大，离家求学，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外婆的年纪也越来越大，手脚不再灵便，再也没有力气揉面、烘制月饼。市面上的月饼样式越来越多，口味繁复，可我总寻不到记忆里那股桂花香气。

去年中秋，我回到老家。院子里的桂树依旧枝繁叶茂，金桂开满枝头。外婆坐在树下，望着满树繁花，轻声说起从前做月饼的旧事。我忽然懂得，念念不忘的，从来不止是月饼的味道。那枚桂花月饼里，裹着外婆的疼爱，裹着旧时光的烟火，裹着童年中秋最安稳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