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徐益丰

清晨我有逛公园的习惯，一来二去，总能真切看见栾树每天变换模样。

刚开始，枝头冒出星星点点的黄色花苞。点点淡黄藏在茂密的绿叶中间，不特意留心，几乎发现不了。可也就短短几天，花苞便次第绽开。先是零零散散一两簇，接着蔓延到整根枝条，最后整棵大树，都笼上一层融融的金黄。站在栾树下，抬头望去，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洒在簇簇黄花上，花瓣透着一层半透明的光泽，好似薄薄的金箔裁剪而成，轻巧地缀满枝头。

傍晚，我带着外孙女到公园散步。走着走着，她忽然伸手指向栾树，脆生生喊我：“外公，你看树上挂了好多小灯笼！”顺着她手指望过去，树上的黄花已经稀疏不少，夕阳余晖铺洒过来，一串串红褐色蒴果，真像一只只小巧的红灯笼。我跟她讲解，这就是栾树的果子，再过上一段时间，外壳裂开，种子掉落到泥土里，来年春天，说不定就能长出一棵棵小小的栾树苗。外孙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看向地上飘落的黄花：“外公，这些小花为什么掉下来了？”

我弯腰拾起一朵落花，告诉她，花谢之后才会孕育果实。她接过花瓣凑到鼻尖嗅了嗅，告诉我：“外公，这花好香。”其实栾树花的香气十分清淡，不凑近细细去闻，几乎感受不到。可在孩子的感知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也成了浓郁好闻的花香。

有一回下过一场秋雨，次日清晨空气清润舒爽。再走到栾树下，地面铺满一层金黄落花，如同铺了一块柔软的金色地毯，踩上去还带着雨后的湿润。枝头的黄花少了，红褐色的蒴果却愈发鲜亮，在雨后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几只蜗牛慢慢悠悠爬行在树干上，爬过之处留下银闪闪的痕迹，好似在树干上书写秋天的小诗。那一刻，我想起一句今人所作的诗句：“栾华开处秋光好，一路金风送晚凉。”

栾树不似春日桃花杏花，争相斗艳；也不像夏日荷花，亭亭静立；更不比冬日寒梅，傲雪怒放。它只是守着属于自己的时序，安静开花，安静结果，以一种从容低调的姿态，诉说着生命的蓬勃。

秋意渐起，栾树上依旧黄花点点，一串串蒴果也在慢慢走向成熟。用不了多久，满树花瓣将会尽数飘落，果壳开裂，种子随风四散，静静等候来年春天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