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义县王宅镇孙里坞村，有一个叫吴万能的村民，今年62岁。他跟泥巴打了一辈子交道，不是盖房子，是做泥茶壶，就是那种江南农村常见的黑色陶壶，夏天装凉水，倒出来喝一口非常解渴。因为长得像西瓜，人们都叫它“西瓜壶”。吴万能做泥茶壶已经40多年。

吴万能做泥茶壶，要从他祖上一个名叫吴著镗的泥壶匠人说起。1849年，吴著镗从湖北大冶迁到武义，带来的就是这门手艺。如今烧壶的窑，还是祖辈留下的。

吴万能五六岁就蹲在父亲身边看做壶，16岁开始独立上手。那时他跟父亲推着手推车，或者用长长的扁担挑着泥茶壶，走村串户叫卖：“卖泥壶喽——”一声吆喝，乡亲们围过来，挑挑拣拣，热闹得很。

吴万能兄弟几个都会做泥壶，后来哥哥们年纪大了，生意也不好，就慢慢不做了，只有他一直没放下。最难的时候，妻子徐子英在县城开了家杂货店，顺带卖泥茶壶。20元一只，一天卖不出几只。夫妻俩很纠结：一边想把老手艺传下去，一边又没啥效益，还耽误了地里的活。

这些年，大家又开始念旧了。加上武义旅游做得不错，上门买壶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人专门来定做。他的壶不光在金华、武义卖，还卖到杭州、上海，甚至被客人带到新加坡、印度尼西亚、泰国、韩国、日本，进入不少华人家庭。

泥茶壶的价格也随之上涨。一窑烧出来，品质不同，便宜的35元一只，好的几百元，最贵的卖过3000元。一天卖七八只、十几只是常事。后来吴万能干脆让妻子关了县城的店，回来和他一起做泥茶壶。

再后来，中小学生流行手工体验，节假日常有家长带着孩子来，每人每小时20元，孩子们玩得开心，吴万能也多了一笔收入。

吴万能还没止步。他将壶的造型从单一的传统“西瓜形”增加到多种造型，壶面磨得光亮。这样既保留了泥茶壶的透气特性，又更美观。他还用同样的泥做筷筒、酒壶、茶杯、花盆、炭烧炉，甚至捏成小动物的形状。他还做了“套壶”，大的能装二三十公斤水，小的只能装一口水。他还在新房子里专门腾出一间做展览室，游客来了常常舍不得走。

看吴万能做壶，确实是一种享受。揉一团泥，搁在转盘上，手一拉，三两分钟，一个圆滚滚的壶身就出来了。接着做盖子、安把手、上壶嘴。看着简单，其实工序很细：采泥、处理、练泥、拉坯、装饰、装部件、晾干、入窑烧制……有十几道工序。

泥也不是随便哪里的都能用。做壶的泥选用的是村里的“白石泥”，挖出来的泥不能马上用，要经过风吹日晒雨淋，让时间把它“养”出韧劲，烧的时候才不容易裂。

用这种泥烧出来的壶，通体乌黑，不上釉，壶身布满了肉眼看不见的细孔。茶水倒进去，水汽从细孔慢慢往外渗，壶里的水就凉下来了。大热天干活回来，倒一碗喝，清凉甘甜。

烧窑也有讲究。烧之前要用泥把窑身抹一遍，不能漏气。燃料不能用普通柴火，要用带针叶的松枝，火气温和，还有油性，能慢慢渗进陶器里。窑温要保持在1000℃左右，连续烧14个小时以上。烧完还不能急着开窑，要封住窑门，让温度自然降下来，再取出壶，洗净表面的灰。就算这样，一窑烧出来，有70%完好就已经很好了。精品更少，常常只有六七只。

这些年，吴万能的手艺被越来越多的人看见。2015年，他被评为“泥茶壶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2018年被评为“武义工匠”。他的妻子也被评为“武义女匠”。朋友们都叫他“泥壶吴”。

更让他欣慰的是，儿子和侄子也跟着他学会了这门手艺。祖上传下来的这把泥壶，总算没断掉。

如今，当地政府还在吴万能作坊前建了一个“泥茶壶文化园”，有泥茶壶雕塑、休闲长廊。吴万能的那把泥茶壶，算是真正被大家捧在了手心里。

通讯员 王东方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