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深圳的动因是，偶然刷到视频，那里已有无人机外卖。

若干年前，关于无人机用途的讨论中，送外卖便是最吸引人的内容之一。如今，这居然变成现实，我按捺不住，想去亲眼见证。

去之前做了功课，深圳这座“智慧之城”已落地的生活科技还有很多，无人驾驶出租车在大街小巷运营，无人驾驶公交车穿梭于城市干道，无人配送车送外卖和生鲜到小区，物业AI客服能自动派单维修……这些都让我好奇，想要纳入行程。

到了深圳，惊喜遍地：在博物馆里参观，忽然有个机器人步入展厅，开始讲解；走到一座大楼前，一辆怪模怪样的小车开过来，长杆上的摄像头在四面转来转去，原来是智慧安防机器人；地铁里，无人扫地车来来去去；去餐厅吃饭，点单后，一个装了轮子的托盘架载着我们的食物来到桌边，侍者将架上盘子一一端上桌，餐厅里无论侍者还是食客，对于这个“送菜机器人”都熟视无睹，可见早已习以为常。

体验无人机外卖是此行的重头戏。我们特地坐了地铁，又骑了20多分钟自行车，才到了深圳人才公园的无人机外卖柜。对于深圳人来说，这同样是新生事物，只在几个公园和旅游景区设置了点位。柜边围着一圈人，有偶然走到这里看到想要一试的市民，也有像我们这样专程来体验的游客，还有来拍视频或直播的网红主播。随着一架架无人机悄然起落，柜边接连爆发出阵阵低呼与赞叹。无人机将外卖箱投入柜顶，电子屏幕上便会出现相关信息，点外卖的人输入收件码，外卖柜的柜门会自动打开，便可取出外卖，然后将外卖箱叠起来塞进旁边的回收箱以便重复使用。

当然，这样的无人机外卖收费不菲，单次送货费用15元，能点的餐厅不多，每单还要等待半小时到一个小时，所以网上的攻略会建议提前点好单以减少到现场后的等待时间。换句话说，它更接近一种景区表演，而非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与科幻小说里“无人机把外卖送到你家窗台”的想象还有一定距离。据说深圳的一些写字楼也配了这样的无人机外卖柜，不知是否足够价廉且便捷。我们去的那天不巧，正碰上空域管制，外卖柜工作人员建议我们退单，并建议如果急着想吃饭，不如重新下单人工配送的外卖。可见，在遇到恶劣天气等特殊情况时，人类还是比机械更加靠得住。

而体验无人驾驶出租车的过程，同样证实了这一点：系统通知我，无人车已到达约定位置，我左看右看，发现马路对面有一辆停着的车正打着双闪灯。假如是人类司机，我可以打电话让他绕过来接我；但无人车不会，它只会通过后台系统通知我：如果5分钟内不能上车，订单将被取消。绕到马路对面需要走好几百米，过斑马线还要等红灯，我只能用运动会跑800米的速度，向它奔去……当我气喘吁吁地跑到车边，用手机解锁了车门，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新奇的感觉，只庆幸自己终于赶上了车！

之前看到有人在网上吐槽无人驾驶出租车，说遇上封道，车子就绕道高架，走了半个小时，即将到达目的地时不知出了什么故障，突然掉头返回起点，然后又从起点重新出发……乘客无法让车停下，也打不开车门，那人当时非常想上厕所，也只能强忍着，直到无人车终于抵达终点，车门打开的那一刹那，她忍不住哭了出来……可见，如今无人车的智能程度还远达不到人类的需求。

在博物馆里看到的那个讲解机器人，尽管它是自己一步一步走进展厅的，但它的双肩都用带子束在一个架子上，由跟在后面的一个工作人员举着，这样万一机器人摔倒，也能被架子拉住，避免损失。类似的事情我们在春晚后台的视频里也看到过，在台上能够又扭又跳又转手帕的机器人，下台却需要由人推行。显而易见，不管是后空翻还是耍功夫，都只是一套内置程序，人形机器人并没有自主应对复杂地形的运动能力。

在深圳的几天里，我们见到了各种各样的机器人。它们遍布城市的各个角落，承包了讲解、配送、清扫、巡逻这类工作，它们精准、稳定、不知疲倦，把从科幻里走出来的场景真真切切地摆在了每一个参观者眼前，让每一个远道而来的访客都忍不住感叹：原来“未来”已经离我们这么近。但同时我们也清晰地看到，当下这些智能设备，大多还处在“试用”和“补位”的阶段，还没法完全替代人类劳动者的工作，很多场景里依然需要人类在幕后兜底，应对各种突发的意外状况。一方面，它的能力确实令人惊叹，彰显了技术上的重大突破；另一方面，其实际应用仍有局限，未如许多人想象中那般“全能”。例如，很多人对机器人的期待，是希望它能胜任保姆般的家务工作。然而，真实的家庭环境复杂多变——它需要理解模糊的语音指令，在拥挤、多油、易滑的厨房中灵活操作，适应不断变化的具体需求。这些任务的综合难度，其实远高于在受控环境中完成精准的后空翻。

这种对技术能力和应用局限的感知，恰恰是此次深圳之行最打动我的地方：我们站在深圳的街头，看着路边这些半熟的新技术，就像看着一群刚刚学步的孩子，它们现在还有些磕磕绊绊，但谁都没法否认，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跑起来，把我们真正带进那个想象了很久的、全新的未来。

记者 金璐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