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盘尖遇见重阳奇观
近日总念着去大盘尖登高,几番酝酿,终得妻子应允,约上好友易翔同行。
凌晨四点,城如淡墨,易翔已在楼下相候。车行至盘前村,一抬眼,漫天星子如碎银铺陈,远处城里的灯光点点,与星星交相辉映。鸡鸣此起彼伏,像从旧时光里漫过来,衬得天地愈发静穆。
村户已有零星灯火,向一名整理高山番茄的农人问了路,循着指引往山上去,却没找对正途。半路遇到一名打手电的登山客,同行了一段,也走不通;正踌躇间,又遇上一车同好,便结伴寻路,同行的大哥引着我们走了条野径。天未亮透,全凭手电照路——原是山水长年冲出来的山沟,乱石错落,步步都得留神。四人相携攀过陡坡,又踏上一段湿滑泥坡,想来刚落过雨。行至半途,腿沉如灌铅,本想照应两名同行的女士,反倒被她们落下一程。走走停停间,虽气喘吁吁,心里却透亮,只盯着山顶的方向。
为赶日出,脚下加紧。东方天色逐层晕染,从深黑褪成青蓝,再漫上橘红与深红,像有人在天幕后慢慢调色。原以为快到峰顶,登上去才知是大盘尖的一处鞍部。此时天光大亮,云边染尽七彩,格外夺目。
易翔体力渐乏,我嘱他调匀呼吸,缓步跟上。行至主峰下,日头已探出半轮。我知道日出不过三五分钟光景,忍不住高声招呼。金光漫开,天地骤然明朗。待易翔跟到那处陡石——我叫它好汉坡,非有体力与胆气不能至——太阳已升了三分之一,云都镶上了金边。
两名女士脚程快,早一步登顶。我咬咬牙,一口气冲上去,不过一分钟光景,到顶时红日已全然跃出。山顶早有游人,穿反光衣的身影在晨光里如点点银辉。风势极劲,呼呼作响,掠过时如飞机轰鸣。有人搭了帐篷宿在山顶,路上遇见的那名大哥也在。
山风猎猎掀动衣角,人却立得安稳。晨光铺洒向城郭、林木与游人,天地像被重新擦亮了一遍。极目远眺,金华城高楼林立,兰溪方向山峦连绵,笼着一层薄雾。青山悠远,大地开阔,水流绵长,心绪也跟着漫开去。
山顶寒气逼人,我把随身带的雨衣给了易翔,他连称管用。我倒觉这冷意畅快,一路跋涉的尽兴,早盖过了寒凉。天地浩渺,人心开阔,仿佛就此与山川万物相接。临下山时回首,忽见天上一轮太阳,山间湖面也映着一轮,两日遥遥相对,竟是难得一见的双日奇观。易翔也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重阳日遇双日,何其有幸,想来便是这一路攀登最好的馈赠。
下山再经“好汉坡”,望着寥廓长天与渐染秋意的层林,几人不约而同念起《采桑子·重阳》:
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
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
重阳登高,得此奇遇,个中妙意,尽在登临的每一步里。
(平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