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宇恒

如今网络小说的主角，越来越“不是人”了。

这可不是骂人，而是一个有趣的创作现象。

2025年度阅文集团评选的网络文学榜样作家的作品中，就有两部选取非人类作为主角，分别是《这个地下城长蘑菇了》与《以一龙之力打倒整个世界！》。

前者的主角穿越成地下城的蘑菇，利用菌丝网络扩张势力，在种植、进化和战斗中，逐步成长为主宰，独特的菌类特性与奇幻元素相结合，呈现出的“菌类文明”让人眼前一亮。后者则以红铁混血幼龙为主角，主角兼具龙族特质与人类智慧，在锻炼中不断进化，最终将世界秩序重塑。

这种以非人角色为核心的叙事并非凭空出现。

早在原始时期，先民便常以自然万物为题材进行叙事，如白族史诗《创世纪》这样描写洪荒时代的景象：树木会走路，石头会走路，牛马会说话，猪狗会说话等等（见袁珂《中国神话通论》）。

到了现代，卡夫卡的《变形记》中，推销员格里高尔一觉醒来变成甲虫，反映当时病态的社会现实；莫言的《生死疲劳》中，被冤杀的地主经历轮回，变成驴、牛、猪、狗、猴，以动物之眼见证乡土变迁……

在更具开放性的网络文学领域，当人类的爱恨情仇被写腻，作者自然将目光投向动植物乃至非生命体，这种转向既是为了吸引读者，也是在探索全新的叙事逻辑。比如，假如主角是一个细胞，它会有怎么样的奇遇？

《进化的四十六亿重奏》是一部连载了10年的科幻小说，故事以一个原始的星球为背景，主角“琳”是被赋予意识的细胞，它历经寒武纪生命大爆发、物种大灭绝、恐龙时代等漫长历程，在进化过程中，见证无数文明的兴衰，通过模仿、学习和适应环境，不断突破自身极限。这种上帝视角，让我们对人类文明历程有了更清醒而震撼的认识。

非人视角打破了叙事疲劳，许多作者放弃现成的套路，开始构建全新的生存逻辑和情感模式。

东方玄幻小说《普罗之主》中，主角李伴峰是人类，他为了救朋友，乘坐神秘蒸汽列车进入名为“普罗州”的异世界，在这里，他爱上了赵骁婉。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爱情，因为赵骁婉是一台靠蒸汽驱动、能唱各种小曲的唱片机。这段“人机之恋”看似荒诞，却以其独特设定激发了读者的好奇。

当然，在探讨各类奇幻设定后，还是要回归到我们更熟悉的日常里。在诸多非人主角中，动物形象凭借其天然的亲近感，成为承载这种叙事的最佳载体。

《回到过去变成猫》是一部温馨治愈的都市生活小说，主角郑叹变成了一只被遗弃在垃圾堆的黑猫，被取名为“黑炭”。他拥有猫的身体，却保留着人类的思想和记忆，既能捉老鼠，还能帮助解决邻里矛盾，最终在日常点滴中体味人情冷暖，明白责任与爱的真谛。

这类小说的阅读体验非常独特，读者在万物皆有灵的逻辑里，学习全新的规则。作为一朵蘑菇，该如何用菌丝网络感知世界？作为一台唱片机，该如何运行“爱”的程序？作为一只猫，该如何表达对人类的关心？这种思考的过程本身就充满了乐趣。

真正读进去后，思绪暂时离开人类的躯壳，代入主角的视角，这仿佛是一场冒险，能够在广阔的生命图景里拓展想象的边界，学会以更加开放、包容的心态，尊重每一种生命的价值。

故事未必总要以人为中心，当万物都成为主角，我们在情感共鸣中，重构对世界的认识。主角的席位已经敞开，未来的故事注定会更加多姿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