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亦武

西北地区民间素有“金张掖”的说法，虽然其由来众说纷纭，但不管持哪种观点的人都会承认一点，即张掖在西北地区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论历史，它是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分酒泉郡东部而设；论政治，其名取“张国臂掖，以通西域”的寓意，是中原王朝向西域的门户；论经济，它是丝绸之路的必经要道，商贸往来千年不绝；论物产，山水资源丰富，素有“塞上江南”的美誉……由于这些因素，距今1400余年的那场“世博会”，选择在此举办，也就不足为怪了。

公元609年，正是隋炀帝即皇帝位的第六年。在此之前，隋朝对西域用兵伐谋，国家版图与影响力较以往朝代均有极大提升。据《隋书·西域传》记载，“自西平临羌城以西，且末以东，祁连以南，雪山以北，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尽归隋土，朝廷在这里设立郡治，大力推广屯田，并招徕西域诸国客商前来中原贸易。自汉武帝时张骞通西域以来，由于时局动荡、政权更迭等因素的影响，中原与西域诸国的文化商贸交流屡通屡废，而隋朝的丝路终点却远及地中海、波斯湾、印度洋，达到了汉武帝之后历朝未有的兴盛局面。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好大喜功又颇具文青气质的隋炀帝脑洞大开，想出了举办“世博会”的主意。

这年六月，隋炀帝西巡河右，经青海穿越祁连山到达张掖，成为亲临河西走廊的第一位皇帝。出发之前，他特地安排主理西域事务的裴矩提前通知高昌、伊吾等国，“啖以厚利，召使入朝”。当他的车驾抵达张掖的时候，来自西域二十七国的首领、使臣均在路边迎候，“皆令佩金玉，被锦，焚香奏乐，歌舞喧噪”（《资治通鉴》）。又在他的观风行殿（有车轮的可移动宫殿）“盛陈文物，奏九部乐，设鱼龙曼延……其蛮夷陪列者三十余国”（《隋书·炀帝纪》）。

举办这一次盛会，隋炀帝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显摆，显摆中原大国的实力，显摆隋王朝的形象，显摆中原丰富的物产。为此，他还特地要求参加活动的当地百姓必须打扮得漂漂亮亮、气气派派，“盛饰纵观，衣服车马不鲜者，郡县督课之”，衣饰车马寒酸的还要被官府监督整改。

不知是不是觉得首届“世博会”还有改进的空间，抑或是觉得只办一届不足以充分显示中原大国的风采气度，第二年的春天，隋炀帝又趁热打铁，在东都洛阳办了第二届。有了上一回的经验，这第二届理所当然地实现了全面升级。据《资治通鉴》记载：“帝以诸蕃酋长毕集洛阳……于端门街盛陈百戏，戏场周围五千步，执丝竹者万八千人，声闻数十里，自昏至旦，灯火光烛天地，终月而罢，所费巨万。”各种文艺表演、娱乐活动通宵达旦，要持续一个月之久，而且还“自是岁以为常”，之后每年都要照这样来一场。

在洛阳的丰都大市场，为了吸引胡商前来贸易，隋炀帝下令市场里“整饰店肆，檐宇如一，盛设帷帐，珍货充积，人物华盛”，所有店铺进行统一装修，设置帷帐，摆着丰富的商品，营业员也要身着盛装。大隋外事部门的官员带领胡商到市场里进行贸易，胡商所到之处，酒店饭铺都热情地邀请他们吃饭，饭菜酒水管够，而且不收饭钱，甚至还统一口径糊弄这些外商：“中国丰饶，酒食例不取直。”我们中国太富有了，吃饭喝酒从来不花钱，引得他们“皆惊叹”（《资治通鉴》）。

展示国家形象，促进内外商贸流通，当然是好事，但看看隋炀帝这操作手法，不得不说，这货实在是太败家了！且不去算这些胡商能给大隋王朝贡献多少GDP，只看那些被白吃白喝的商家，年年如此这般地折腾，不破产倒闭才怪。

在历史上，隋炀帝的罪状远不止举办“世博会”这一桩，更著名的还有开凿大运河、征伐高句丽等。后世有研究者认为，从举办“世博会”、开凿大运河这些举措而言，隋炀帝具有相当前瞻性的眼光，但他把自己理想“落地”的种种做法，却远远超出了隋王朝的承受能力，最终不可避免地走向灭亡。在他去世200多年后的晚唐，诗人皮日休来到大运河畔，望着岸边含烟的绿柳、水面如织的船只，感慨地写下《汴河怀古二首》，其中之一云：“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他认为，如果没有水殿龙舟下江都看琼花的那些荒唐事，开凿大运河的功劳堪比大禹治水。可惜的是，不管是历史还是人生，都不可能有这样那样的“如果”。